第二百二十章 歉意(2/2)
「一句谎言而已,田匠说得轻松,我却要费力调查?这样做既令屈死的将军蒙受污名,又会扰乱军心。不不,我不会上当。曹将军也请省省吧,无论你怎样帮忙,费昞的奸计不会得逞,明天,官兵必败,费昞若能侥幸活下来,将会明白一件事,论计谋,他差得太远。」
曹神洗连声叹息,「吴王快要……吴王既然觉得我是费大人同谋,何不将我也关押起来?我宁愿下与那八百多人明早一同受戮?」
「曹将军不在挂念家中老妻了?」
曹神洗重叹一声,「我今生亏欠她甚多,死后再见,来生再报吧。吴王曾给予我一线希望,现在看来……」曹神洗摇摇头,「大家说得对,我是个意志不坚的人,不能从一而终。大将军才是看穿你的人,所以始终拒绝接受你的劝说。」
「送到孟将军那里去。」徐础不想再啰嗦,他原有意笼络曹神洗为己所有,有这样一员老将帮忙,很快就能将散乱的义军整顿一新,如今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从前的他难遇可劝之人,现在的他难得可用之人。
一切终归都要自己操心费力,徐础深深吸入一口气,脚下虽然虚浮,心中斗志却是高昂。
回到大营,徐础坚持巡视一圈,接见梁王、蜀王、宁王的信使,回答他们的问题,然后才进屋休息。
「四更唤醒我。」徐础叮嘱卫兵,坐在床上,想睡又不想睡。
唐为天劝道:「大都督睡一会吧,你这个样子可不行。」
「嗯,有件事,你……」
「大都督说吧,要我做什么?」
「你……算了,明天再说。」徐础倒下,竟然想不想来要让唐为天做什么,他不服气,努力回想,没等整理出半点线索,已昏昏睡去。
他睡得如此香甜,甚至在梦里劝说自己:夺得天下又能怎样?皇帝并不比普通人过得更快乐,不如好好享受……
可他还是猛然惊醒,不肯好好地睡上一觉。
屋中伸手不见五指,徐础坐在那里发了一会呆,估摸现在不到四更,自己睡了大概只有一个时辰。
「唐为天,唐为天!」
「嗯。」唐为天含糊的应道,然后是起床声,「大都督怎么醒了?还早着呢,大家都在睡觉。」
「有件事,你立刻去做。」
「哦。」唐为天不太情愿,他能吃能睡,最不喜欢受到干扰。
「你先去见曹神洗曹将军,问他降世将军的排兵布阵有何问题。」
「这就去?明天再问……」
「立刻就去。」徐础道。
「好吧,我去。」唐为天边打哈欠边穿靴子。
「还有……」
「还有什么事?」
徐础犹豫一会才道:「别说是我的命令,你向熟人打听一下,宋将军真的……做过那种事吗?」
「什么事?」
「奸杀妇人。」
「这算什么?从前我在降世军的时候,这种事几乎天天发生,降世王带头,头目们没一个不做,但是杀人比较少,宋将军大概是被惹怒了……」
「让你去问事实,没让你说这些废话。」
「是是,我不说了。」唐为天推开门,面对寒风,畏惧地缩脖跺脚,逼着自己迈过门槛,关上门,向外面的卫兵小声道:「别去打扰大都督,他现在心情不好。」
徐础的心情确实不算太好,回想昨天的种种做法,他有些懊悔,同时又鄙视这种懊悔,以为做就是做了,身为一军之主,他必须在将领遇害的时候迅速做出决断。
「徐础啊徐础,你不能再这样,别人说你犹豫不决,难道你就真的这样?」徐础小声警告自己,「哪怕错了,你也不能反悔,否则的话,外人看到的不是知错就改,而是软弱与犹豫。」
唐为天去了许久,徐础又睡了一会,极不踏实,像是行走在沼泽里,深一脚浅一脚,一入睡就醒,一醒来又想睡。
听到开门声,徐础松了口气,终于不必忍受这睡睡醒醒的折磨,马上起身道:「唐为天?」
「是我。」唐为天跑了一圈,睡意全无,走到床边,带来一团寒气。
「曹将军怎么说?」徐础还是更关心这件事。
「他说自己是败军之将,没资格指点义军,之前那句话就是顺口一说,请吴王不必当真。他还说,义军自有义军的打法,勉强变阵,无异于削什么东西。」
「削足适履。」
「对,就是这几个字。没了,就这些,大都督没让我必须问出个结果,我想他这么大年纪,明早就要被杀,现在不用动刑。大都督若是不满意,我再去问,这回死活让他说个明白。」
「不必,你做得很好。」徐础停顿一会,「另一件事呢?」
「就那件事耽搁得久,我问了一圈,吴人不搭理我,秦州人不怎么知情,不过传言倒是不少。」
「什么传言?」
「都说吴军将士憎恨东都人,进城之后可没少报复。」
徐础轻叹一声,这正是他最为担心的事,也是他一直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