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 邪门(1/2)
徐础回了一句「不知道」,众人都以为他这是认输的意思,寇道孤反而觉得可以继续论辩下去。
传话的严微脸上一红,深揖一躬,道:「弟子见识短浅,未能参透先生深意,惭愧,惭愧。」
「你未参透,正是应当。但徐础的回答,也可能只是凑巧,我要提第二个问题。」
「弟子愿前往传话。」
「你可能不合适,天下大势、群雄动向,你都了解吗?」
「呃……略知一二。」
「略知一二可不够,得是熟知形势,并且明白走向的人才行。」寇道孤看向济北王世子。
张释虞既恼怒又尴尬,以他的地位,怎么能做传话人?可是又不能承认自己不了解四方形势,勉强笑道:「传句话而已,需要这么麻烦吗?」
「徐础于形势大好时突然退位,我在听说此事之后,才想来思过谷。徐础此举究竟是为盗取大名,还是另有隐情,不得已而之,十分重要。所以得有人向他说清天下大势,看他如何回应。」
张释虞本人也很想弄清楚妹夫的真实想法,看一眼旁观的读书人,又望一眼远处的随从,他可以找别人去传话,同样熟知天下大势,可能说得比他更明白些,转念一想,还是决定自己去。
「我去一趟,寇先生可还有交待?」张释虞既然要去,就要表现得心甘情愿,语气又变得恭敬。
寇道孤摇头,「随世子怎么说都行。」
「好,请寇先生与诸位稍待。」
济北王世子竟然甘受驱使,留下诸人纵有疑惑与不满,这时也不敢开口,各自四望,就是不肯看冠道孤一眼。
严微真心崇敬寇道孤,名为师兄弟,其实已认其为师,见场面有些尴尬,于是开口化解,还要替新师扬名。
「禀先生,弟子心存疑惑,可问否?」
「问。」
「先生问『道可见否?可知否?』徐础回『不知道』,我认为徐础认输,先生何以认为论辩能继续下去?」
即使是面对崇敬者,寇道孤也会冷笑,「譬如以饵钓鱼,饵能比鱼更大吗?」
「当然不能,饵不足鱼的一成、一分,饵远小于鱼,自然之理也,饵若过大,鱼难吞下,即便有万一之幸,大饵钓小鱼,也是得不偿失。」
「然则文本为饵乎?为鱼乎?」
严微是个聪明人,立刻拱手道:「弟子似有所悟。」
「退下。」
严微走开,站到一株树下沉思。
其他人还是没太听明白,却不好意思询问。
范门弟子于瞻曾与徐础论辩,大败而退,心中一直不服气,十分关心此次交锋,上前拱手道:「寇师兄能说得再明白些吗?」
寇道孤轻叹一声,似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开口道:「说得再明白些,我就是范闭了。」
寇道孤如此轻视先师,诸范门弟子都感恼怒,只是再不敢轻易驳斥,担心反受羞辱。
于瞻道:「能再得『范先生』之教,幸甚。」
「我尽量说得直白:范闭论道,话出其口,字落纸面,尔等亲耳所问,亲眼所见,那些文本就是道吗?」
「是……吧,没有先师留下的文本,我们怎能开窍?」
寇道孤俯身拣起一块石子,递给于瞻:「拿去。」
于瞻一愣,慢慢伸手,接过石子,不明其意。
「我予,你接。可有我予,你接不到的时候?」
「这个……没有吧,太简单了。」
「范闭论道的文本,人人都能理解吗?」
「要看悟性高低,寇师兄觉得我等悟性低,还有比我们更低的人……」
「然则范闭的文本不如这块石头,石头人人可接,文本却非人人可受。」
安重迁忍不住插口道:「这人若是瞎子,看不到石头,若是没手,接不了石头呢?」
「嘿。」寇道孤拒绝回答如此浅显的问题。
于瞻替他回道:「安师兄想偏了,寇师兄之意是说石块为实,文本为虚,与眼、手无关。」
于瞻翻手扔掉石块。
「无关就别乱打比方。」安重迁嘀咕道。
于瞻继续道:「文本为饵,大道为鱼,纵然说得天花乱坠,写得惊神泣鬼,都只是用来钓鱼,拘泥于文本,便是拘泥于小饵而忘大鱼。」
寇道孤微微点头,随即又摇头,「你在范闭门下待得太久,偶有小悟,终难大悟。」
于瞻以性子刚烈知名,这时却一点脾气没有,乖乖地拱手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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