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一章 运气(2/2)
「是吗?既然如此,她为何不说出来,以安士民之心?」
「或许是不足为外人道吧。」
「守卫邺城是件光明正大的事情,有什么不能说的?」
徐础没有直接回答,「当初我进东都谈判,费大人没有杀我,事后是否后悔过?」
「直到现在我都后悔:如果我当时不顾名声,直接将你杀死,或许东都能够守住,或许后面就没有那么多事情,或许朝廷还能迁回东都……但是也可能变得更差,换一个人占据东都,满城百姓或遭灭顶之灾。所以我后悔,但是再回到当初,我仍然不知该如何选择。」
费昞将一杯酒饮光,满腹心事没有消解,反而更加纠结成团。
「欢颜郡主会。」徐础道。
费昞微微一愣,「她会,你会,诸王都会,你们是同样的人,手下还没有一兵一卒的时候,就拿天下当自己的玩物,所以一有机会……」费昞又是一愣,「徐公子是说……」
「去年诸王与兰家统领的官兵对峙时,官兵突然无故自溃,事后众说纷纭,一直没有定论。诸王因此获益,邺城也得以趁机立足。东都之战结束,贺荣骑兵不愿立即返回塞外,颇有渡河南下之意,塞外突然传来消息,说是老单于病故,诸子争立,南边的骑兵立即调头回家。」
「徐公子觉得这两件事并非邺城的运气,而是有人安排?老单于之死我不多说,官兵溃败,最受益的乃是降世军与诸王,邺城不过稍得喘息而已。」
「事后再看,受益者是降世军诸王,当时有几人觉得诸王能够因此壮大?」
费昞不吱声,他当时敢于守卫东都,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觉得诸王不合,自己只需坚守数日,城外贼军自然崩溃,邺城大概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会在刚刚立足的时候,就派出大军来争夺东都。
徐础微笑道:「我觉得邺城又该有『好运』了。」
「梁王会遭到刺杀?」
徐础摇摇头,「梁王偷袭两王,出人意料,邺城毫无防备,对他亦没有特别关注,估计没有提前做出安排。」
「寇道孤……」
「那不是那种人,邺城也不信任他。」
「那就是你了!」费昞擡高声音,马上又降低,「对你来说,刺王比刺驾容易多了吧?」
「我不会再做这种事。」
「嘿。」费昞似信非信,「你说邺城又会有『好运』,但不是梁王——那就是淮州了。盛家兄弟众多,目前有三人掌权,死掉哪一个似乎都不影响大局,三人一同死掉……邺城的运气没这么好吧?」
「不一定是死人,总之淮州会发生点什么。」
「我不信,你说的那两件事,更像是意外,欢颜郡主虽是女子,但一直以来行事光明磊落,没见她用过阴谋诡计。」
「那就让咱们再期盼一次『意外』吧。」徐础笑道。
「我还以为你真能猜出什么,原来是通胡猜。」
「我还有一个猜测,更合理些。据说尹大人没有落入梁军之手,而是提前出发,现在很可能已经赶到西京。」
「我也听说了,尹大人虽是文官,行事却有武将利落之风,两王若能……唉,不提也罢。西京太远,冀州军即便完整,也来不及返回邺城。」
「邺城还派出孙雅鹿孙先生前往西京议和,若能与尹大人汇合,一同努力,与降世军结盟,纵不能及时东返,也足以震动群雄,梁王与淮州盛家需要多想一想。」
费昞考虑一会,微点下头,「这条猜测还有点影儿,只是有何影响,尚难预料,梁军也可能因此急于攻城,反令邺城失陷更快。」
「所以还要再等。」徐础起身,「我也只能猜到这里,多谢费大人的盛情款待。」
「明天你还过来,我多准备些酒菜,咱们喝个痛快。」
「必当从命。」
次日行军突然加快,傍晚扎营,离邺城不远,前方大军已经聚集在城下,等候梁王发布攻城的命令。
事到临头,于瞻越发惊慌,一停下就去守在寇道孤的帐篷里,只为打听只言词组,正使费昞反而不急,真的备下一桌丰盛的酒菜,派随从来请徐础。
两人边吃边聊,不提军国大事,只说些东都往事,议论下学问。
酒过三巡,费昞才道:「邺城若被攻破,徐公子打算怎么办?」
「我会想办法逃走,到思过谷叫上那里的人,带他们找个地方藏身,然后去趟渔阳。」
「为何要去渔阳?梁军攻城邺城之后,肯定还要北上,渔阳也非安身之所。」
「处理一些私事。」
费昞盯着徐础,「心怀天下的徐公子哪去了?」
「与刺驾之人一同隐退。」
「为何?」
「因为并没有『天下』可以怀在心里,或者说是有一个天下,但是谁也没办法『心怀』。当一个读书人说起心怀天下时,与僧道谈论神佛,与相士擡出天意,差不多是一个意思,用来掩饰自己的无能罢了。」
费昞大摇其头,「徐公子颇有见地,这句话我却完全不能认可,心怀天下是种姿态,可能永远也做不到,但是怀有此心者,方能践大道、履大义、行大事。」
徐础笑道:「费大人说出此话,必是要让我做些什么,这顿酒怕是不能白喝。」
费昞没有否认,向门口望了一眼,压低声音道:「我仔细考虑了徐公子昨天的话,邺城的确需要一点运气,与其坐等,不如自己动手。」
徐础一愣,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会引来这样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