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不说(2/2)
「他更恨徐础,而不是你。」田匠提醒道。
「我知道他是什么人,根本不怕他。济北王也是可笑,不知道寇道孤乃是极虚伪之人吗?自命清高,其实与自己的仆人不清不楚。」冯菊娘露出鄙夷之色,有些事情连她也羞于出口。
「那两名仆人已经消失了,不知是死了,还是躲起来。总之寇道孤名声虽然受损,还没到身败名裂的地步,仍受诸多读书人的尊崇,济北王收他为幕僚,很得士人之心。」
「寇道孤想怎样?鼓动济北王杀死公子与我吗?」冯菊娘有些心虚,毕竟他们都是寄人篱下。
「不知道,目前为止,他好像还没说过公子的坏话,以后就难说了。」
「而你觉得这不算急事?」
「不算。」
「哼哼。还有什么?」
田匠想了一会,「没了。」
「就这些?」
「就这些。」
「关于那些刺客,你没有可说的?」
田匠摇摇头。
「我怀疑你故意带刺客进谷。」冯菊娘直白说出来。
「好。」
「好?」
「你怀疑我,我没有办法改变你的想法,只能说『好』。」
冯菊娘打量田匠,觉得此人比寇道孤还难对付些,「你也想知道公子是否还有雄心壮志,对不对?」
「你所谓的雄心壮志是什么?」
「称王啊,争夺天下啊。」
「徐础没有这个雄心,但他也不会就此隐居,对我来说这就够了。」田匠踢掉脚上的鞋子,又倒在床上。
「我的话还没问完。」
「我已经说完了,你想当我的妻子,就去宣布吧,提醒你一声,我管教妻子的手段,与你之前的丈夫可能不大相同。」
「想管教我,做梦去吧。」冯菊娘走出房间,没向任何人宣布任何事情,快步绕到房后,果然见到徐础在劈柴。
这本是仆人的活儿,徐础却做得来劲儿,袖子高高挽起,双手执斧,劈得不亦乐乎,身边已经堆起高高一摞,脸上尽是汗水。
冯菊娘忍不住想:寇道孤是水中月,看着与天上的月亮并无二致,其实天差地别,一旦看破,就不难对付;田匠是块顽石,看破之后也是无用,还是水滴不进,雷劈不动;徐础却像是一条河,谁都知道它要奔向大海,中途却一会流东,一会流西,似乎一点都不着急,还有可能突然改变主意,令人捉摸不透。
她理解不了公子的所作所为。
徐础一手按斧柄,一手擦汗水,向冯菊娘道:「劈柴也是门功夫,我得多练才行。」
「练成之后呢?」
「学无止境,只是劈柴,就够我练一辈子啦。」
冯菊娘笑着摇头,「田匠回来了,正在睡觉,托我转告公子一声:寇道孤投靠济北王,去做幕僚了。」
「有趣。」
「寇道孤必有谋害之心,公子觉得有趣?」
「我说田匠托你传话,有趣。」
冯菊娘脸色微沉,「一点都不有趣,是我逼他说的,而且他只肯说这些,别的一个字也不肯透露。」
「你还想知道什么?」
冯菊娘上前两步,「戴破虎等人是他带进来的,总该有句解释吧?」
「如果没有田匠引领,戴破虎能否找到这里?」
「当然能,可是……」
「田匠前去路上监视,可是受我之命。」
「不是。」
「所以他无需解释。」
冯菊娘愣了一会,「公子现在真是什么都不在意?」
「我在意这个。」徐础拿起斧头,看着已经竖起的一块木头,觉得自己还有余力能够一劈到底。
冯菊娘咬着嘴唇想了一会,「我要离开公子。」
「去哪?」
「进城。寇道孤给自己找了一个靠山,我不想坐以待毙,而且……」
「而且那桩命中注定的富贵不会在我这里。」徐础笑道,十分了解冯菊娘的心事。
「嗯,若是一直隐居,不如让我早点死掉算了。」冯菊娘干脆承认。
「好,去吧,问问其他人有没有愿意随你一同进城的。」
若非对公子稍有了解,冯菊娘会以为这是一句反讽,「公子想让我带走多少人?」
「各随己意,不论多少。」
「刺客不会只有这一拨,人都走了,公子如何自保?」
「兵来将挡,随机应变吧。」徐础掂掂手中的斧头,好像凭它就能挡住刺客似的。
「我为公子当名先锋,绝不让寇道孤干扰到公子的修行。」
「挑事的是我,不能全怪别人。」
徐础不请自来,占据思过谷,又自称是范学正统,才惹来后面这些事,他对此并不隐讳。
「谁先挑事并不重要,已经开战,退是退不得。我有个主意,能保公子平安,也能让我得些好处,但是我学田匠——不说。」
冯菊娘眨下眼睛,转身离去,一想到要进城继续与寇道孤明争暗斗,心中颇为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