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六章 军报(1/2)
火烧、惊吓、践踏只是奇招,想要阻止野草的蔓延,最有用的还是割草,不停地割草,每天至少一遍。
割草是一项单调无趣的苦活,张释清对此最大的热情就是拿起镰刀挥了一下,立刻将它放回原处。
她给自己找了一份活儿,给徐础读邺城送来的军报。
小丫环缤纷回了一趟城里,遵照主命,没去自家求助,而是前往湘东王府,向欢颜郡主求取军报副本。
欢颜郡主爽快地同意,每天派人送一次军报。
徐础忙于与野草「战斗」,张释清跟在他身边,一开始是逐字念,很快就嫌累,自己先看一遍,然后扼要讲述。
「调兵……没意思,运粮……没意思,配盐……军队要盐做什么?更没意思,军饷……打仗怎么跟做生意似的?哈,总算有一份可看的,这上面说,在某处大败贼军,杀伤六千三百——有必要写这么详细吗?杀伤六千多人,俘获将近三万人!真是不少,然后全是废话,最后说打通前往汉州的粮道,十日之间,南下大军可与荆州军汇合。这是好消息吧?」
张释清所谓的好消息与战事无关,而是想问是否有助于驱逐贺荣部的「小蛮女」。
徐础专心割草,头也不擡地说:「单只一条,不足为论。」
「还有许多呢。」张释清扬扬手中厚厚一摞纸张,缤纷怀里还抱着更多。
可是越读下去,张释清越觉得无趣,说是军报,其实更像是流水帐,九成以上都是某将领率若干人到达某处,敌方如何,己方如何,道路如何,城池如何,粮草如何,马匹如何,某某逾时未至,某某没有完全服从命令,以至如何如何……
张释清将军报全放到缤纷怀中,「不读啦,不读啦,尽是些没用的文本,欢颜……是不是将重要些的军报都给截留了?」
徐础挺起身,笑道:「重要消息都在里面。」
「哪一条重要?」
「单独一条可能不那么重要,合在一起才有意思。」
「我怎么没看出来?」
「大军出征,战略早已确定,前方将帅照此运行便是,军报越是无聊,越说明进展顺利,如果特意强调战功,反而有可能是延误了计划。」
张释清长长地哦了一声,「这么说来,南下汉州的大军其实进展不顺?」
「难说,但是值得怀疑,杀敌六千、俘获三万,必是一场大战,官兵或许也付出一些代价。」
张释清从缤纷手里拿回军报,一张张查看,终于找到感兴趣的内容,笑道:「在这里,这是三天之后送来的军报,上面开始抱怨了,说俘虏难以安置,军粮迟迟不至,还说营中发生疬疫,倒下不少人,马匹水土不服……可上面仍说能在十日之内进入汉州,与荆州军汇合。」
这回不用徐础提醒,张释清自己就看明白了,「坏消息不能一下子全说出来,要一点点铺垫,如果真能在如此艰难的处境中准时会师,那就是大功一件,如果不能,这算是提前推卸责任。」
徐础笑着点头,弯下腰继续割草。
缤纷由衷地夸赞道:「郡主真是聪明,能做欢颜郡主的左右手了。」
「她可请不起我。」张释清傲然道,对军报又生出几分兴趣。
看、读五十几分军报之后,张释清感慨道:「我还以为打仗很有趣呢,千军万马、陷阵破城,原来这么无聊啊,瞧这些军报,九成以上都是琐碎小事,难为欢颜每天都要看这种东西。」
徐础擦擦额上的汗水,今天的活儿做得差不多了,他可以稍微休息一会。
回到房间里,徐础将张释清拦在门外,「你也去休息,待会过来。」
「我不累。」
「我要擦洗一下。」
徐础全身是汗,脸上布满灰尘,张释清道:「你的确需要洗一洗。你在里面洗你的,我在外面继续读,还有好多呢,别浪费时间。」
徐础关上门,老仆已经替他准备好了一大桶清水以及另一只空桶,他脱掉衣服,站在空桶里,舀取清水从头顶浇下。
张释清在门外大声读下去:「这上面说秦州贼军节节败退,也不知是真是假。」
徐础也大声道:「谎报军情乃是重罪,谅前方将帅不敢妄言,敌方肯定是在退却,是败退还是撤退,却很难说。」
「怎么能分辨出来?」
「秦州官兵若是兵分多路,前往平定郡县,那降世军十有八九是真败退,官兵觉得他们不足为惧,如果官兵仍集中在一起,指向某城,那就是前方将帅以为形势还不明朗,降世军是败是撤,尚无定论。」
外面的张释清没回话,徐础也不催促,继续浇水、擦身。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张释清道。
「嗯?」
「别人都说贼军、叛军,就你说降世军。你从前是吴王,是降世军的……贼首。」
「哈哈,我手下的确有不少降世军,但我不是他们的『贼首』。」
「贼首是降世王,他死了以后传位给他的女儿。」张释清哼了两声,「你在东都娶女贼首为妻,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已经把我给休了,记得吗?」
「没用,除了你和我,别人都不认,尤其是家里人,他们还当咱们是……夫妻。」张释清越说越气,呸呸几声,转身走了,缤纷在后面呼唤,她也不理。
徐础擦洗干净,换上干净衣服,正要开门去倒脏水,外面突然又传来张释清的声音,也不知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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