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章 夫妻(1/2)
晋王率兵逃至塞外,各城接连弃守,对冀州兵来说,前往家乡的道路已成坦途。
徐础与张释清在一队冀州兵的护送下赶到渔阳,带来许多好消息。
首先是芳德公主的回归,其次是数千名冀州将士的到来,再次是尹甫已率兵抢在梁军之前占领晋阳,为朝廷争得一座至关重要的城池。
为迎接这支军队,渔阳几乎倾城出动,这里的许多百姓是从冀州各地尤其是邺城逃难而来,见到自家子弟远征归来,无不激动万分,沿路痛哭,而那些见不着亲人者,向每一名路过的兵卒询问……
离渔阳城还有数十里,张释清就被济北王夫妻派来的车辆接走,疾驰进城。
「我见父母一面就来找你。」张释清走时做出承诺。
徐础随军队入城,没有得到特殊礼遇,诸多好消息自有使者传达,用不着他亲口讲述。
进入城门不久,有人在街边挥手,大声道:「徐础!徐先生!」
徐础下马走过去,「阁下认得我?」
那人点头,「嗯,我是田匠的朋友,与徐先生见过面,田匠托我来请徐先生去一趟。」
田匠此前千里迢迢将公主送到秦州,自己却没有留在降世军中,绕路又回到渔阳。
徐础回头看一眼,自己的几名卫兵早就被亲人拽走,身后已无跟随者,于是道:「去哪?我需要交待一声。」
那人也不说自己姓名,摇摇头,「不需要,有人寻找徐先生,田匠自会知晓。」
徐础有些犹豫,那人微笑道:「渔阳城里没有外人,徐先生尽可放心。」
徐础笑道:「烦请引路。」
两人拐弯抹角,进入一条僻静的后巷,在一座宅院前,领路者举手敲门,然后向徐础拱下手、点下头,什么也没说,竟然走了。
没等多一会,院门打开,一名女子笑道:「公子终于到了。」
「冯夫人?」徐础有些意外。
「先进来说话。」
见到冯菊娘,徐础再无担心,将马栓在门口,跟着她进院,忽然道:「我该称你田夫人了吧?」
冯菊娘笑道:「公子什么事情都要先猜上一猜,就不能等我自己说出来?」
「抱歉,习惯了。」徐础笑道,随即又一拱手,「恭喜。」
「唉,可惜他的命还是不够硬。」
「嗯?」徐础吃了一惊。
冯菊娘在前面引领,没去正中客厅,而是进入一间厢房。
田匠坐在一张宽大的椅子上,看上去气色不错,但是一条裤腿空空荡荡,「徐先生可比从前憔悴了。」他道。
「受过一点轻伤,田壮士这是……」
「说来好笑……」
「一点也不好笑。」冯菊娘严厉地打断丈夫的话,请徐础坐下,自己站在丈夫身边,替他道:「他跟人打架,被人砍断左腿。」
「打架?」徐础又吃一惊。
田匠叹道:「想我田匠什么场面没经历过?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就有七八次,没想到……」
「还在吹牛,他是喝醉之后被几名十来岁的少年砍断了腿。」冯菊娘一点也不替丈夫隐讳。
田匠笑着纠正道:「至少十人,全都十五六岁,其中一个快到二十了。」
「总之是一群半大小子,砍断他一条腿,一哄而散,若不是被人及时发现,他就死在街上了。」冯菊娘看向丈夫,目光中既有心疼,又有埋怨,「赫赫有名的田壮士,没死在沙场上,没死在王侯手中,却险些不明不白地死在几个无名之辈手中,他还不想报仇。」
「无仇可报,我喝多了酒,走在街上不肯给他们让路,这些少年出手虽狠,但是我也有错。」
「会不会是有人设计?」徐础问道。
田匠原本是个冷漠的人,神情少有变化,如今却变得和善许多,笑着摇头,「我得罪的人确实不少,他们若是设计,就不会只砍断我一条腿。那些人就是寻常少年,跟我年轻时一样。」
冯菊娘无奈地摇头,徐础拱手道:「田壮士恩怨分明,令人敬佩。」
「他现在不是壮士啦。瞧我,请公子过来,连茶水都没准备,你们在这里说会话,我去安排酒食,公子今天就住在这里。」冯菊娘并非征询意见,而是直接做出决定。
冯菊娘一走,田匠小声道:「田某半世英雄,后半生却栽在一名妇人手中。」
徐础一愣,「田壮士此言何意?」
「菊娘说得对,我不再是『壮士』。」
徐础笑道:「那我称呼『田兄』吧。」
「我比你年长得多,担得起一声『田兄』。」
「田兄……不是自愿吗?」
「是自愿,我受伤之后,多得菊娘照顾,她说自己克夫,正好我断了一条腿,半死不活,我若是有胆,就娶她为妻,可以得一个痛快。我受激不过,于是……」田匠笑了笑,「能娶菊娘为妻,是我此生荣幸,只恨我已成半废之人——但是菊娘不在意,反说这是我交的聘礼,哈哈。」
徐础笑道:「田兄夫妻和睦,更要恭喜了。」
「和睦是和睦,但是雄心壮志也没啦,我现在只想守在家中安度残生,守护菊娘,所以连断腿之仇都不想报,就怕再卷入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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