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八章 兄弟(2/2)
徐础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向两名随从道:「当年东都赏灯,也不过如此。」
麻金不爱说话,宋五手感慨道:「襄阳从前也很热闹,我们前半夜赏灯,后半夜喝酒,唱曲的个个美若天仙,喝不尽的酒、说不尽的话……唉,都成过眼云烟喽。」
「我得早些休息,你们可去逛逛。」
宋五手大喜,看向麻金,「我知道几处好玩的地方,只要你舍得花钱……」
「有钱。」麻金回道。
两人结伴上街,徐础关门,回房里躺下,揣测铁鸢的心事。
外面传来砸门的声音,仆人询问身份,立刻开门。
徐础翻身坐起,刚刚穿上鞋子,来者已经闯入卧房。
「徐础,哈,好一位徐先生。」
「铁二将军什么时候回城的?」徐础道,让跟进来的仆人点燃油灯。
铁鸷显然喝了许多酒,脸色通红,走路有些摇晃,眼中尽是血丝,坐在凳子上,一手扶桌,低头想了一会,突然擡头道:「我还是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你真的只为报仇?」
徐础坐到对面,示意仆人离开,然后道:「你想报仇?」
「若不是哥哥不许……」铁鸷咬牙切齿,「哥哥的胆子比从前小了许多。」
「做大事者,先怯后勇。」
「不管大事、小事,杀你会让我心里痛快一些。」
徐础笑笑。
「你先动手。」铁鸷命令道,擡手敲打桌子,「你动手,我还手。」
「我打不过你。」徐础笑道。
「别装胆小,暗害蜀王时,你怎么敢呢?」
徐础收起笑容,「铁二将军一直留在蜀王身边,以你所见,蜀王要到夷陵、襄阳之后,能守住几时?」
铁鸷冷冷地盯着徐础,「宋取竹前几天先后袭取夷陵、江陵,这就是你的目的吧,杀死蜀王,将地方腾出来?」
「是我的目的,但是宋将军袭取两城,是他自己的本事,我没帮忙。」
「你别高兴太早,宋取竹已经惹怒宁王,必遭报复,益州趁机出兵,正好报仇。」
「这是铁大将军的意思?」
「不用他的意思,我自己就能做主,我与黎胜国换守,他去北边,我去夔门,随时能够带兵出峡。」
徐础轻叹一声。
「你害怕了?哥哥留你一条命,无非是不愿树敌,等我除掉宋取竹,留你……再无用处。」
「我替铁大将军惋惜。」
「嗯?」
「铁大将军费尽心机守护蜀王家人与整个益州,甚至不得不与宿敌妥协,留车全意不杀,立为辅政大臣,这是为什么?」
铁鸷不答,对兄长的妥协,他心里其实颇有微词。
「因为他身边没有帮手,自家兄弟还要坏他的事情。」
铁鸷脸色更红,拍案而起,嗫嚅几声,又慢慢坐下,「我能为哥哥出生入死。」
「铁大将军亦愿为你出生入死。」
铁鸷沉默不语。
徐础继续道:「你们铁家是秦州人,在益州根基不沉,带来的兵马也不够多,全仗着铁大将军一人苦苦支撑,若是兄弟生隙,不止会招来大祸,还会引天下人耻笑。」
铁鸷闷声道:「如果蜀王不死……」
「蜀王不死,铁家必亡,益州也不长久。」
「蜀王向我保证会赦免我哥哥,让我们兄弟二人再去夺取汉州,将功赎罪。」
徐础道:「你知道宁王的回话吗?他只肯让出夷陵,绝不让出襄阳与汉州,蜀王一旦俯首,宁王很快就要徵调益州兵将随他做战,尤其是会点名你们兄弟二人,你说蜀王会拒绝吗?」
「宁王干嘛非要我们两个?」
「这叫调虎离山,让车全意掌权,架空蜀王,最后将整个益州送给宁王,你们兄弟二人到时在宁王麾下为将,立功而不得信任,稍有异常即遭忌惮,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铁鸷再度沉默,他本意是来挑衅,却被说得哑口无言。
「少喝些酒,少想些事,多帮帮铁大将军。」
「我一直在帮。」
「铁大将军独掌益州,别人都有尊称,铁二将军为何还称『哥哥』?」
「他就是……我哥哥。」
「铁大将军拒绝称王,以辅政之臣的身份管事,正是要外示公正无私的时候,你却当众以家人相称,究竟是何用意?」
「我……我……以后称大将军便是。」
「铁大将军有心征讨汉州,苦于无人,你为何不能相助?」
铁鸷一愣,「哥哥……大将军从来没说过要征讨汉州。」
徐础微笑道:「新年刚过,铁大将军就派兵平定郡县,这是为北出汉州做准备。益州不缺兵卒与猛将,缺的是一位值得信任的大将。」
「我可以。」铁鸷挺身道。
「你先得戒掉酒,还得能分清轻重缓急,否则的话,铁大将军宁可信外人,不会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