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过河(2/2)
船夫笑道:「我一个大字不识的穷人,哪来的花招?两位一看就是读书的公子,家里有钱有势,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生歹心啊。」
马维嘿了一声,仍握着匕首不肯收起。
楼础也盯着船夫,觉得此人胆子很大,完全没有害怕的样子。
船夫的确不怕,一下一下地撑船,快到中流,扬声又唱起来,高亢入云,楼础与马维只能听懂几句,大概唱的是渔家生活辛苦而逍遥。
一阵风刮来,船只摇晃,船夫提醒道:「两位公子小心,这阵风不小,千万别掉到水里。」
两人都不识水性,伸手抓住船梆,马维不得不收起匕首。
船却摇晃得越来越明显,楼础喝道:「船夫,你在晃船!」
马维也察觉到不对,再次拔出匕首。
船夫大笑,抛下长蒿,纵身跳进河里,没水不见,很快,船晃得几将倾覆,先是楼础,随后是马维,先后落水。
船夫湿淋淋地上船,自语道:「两个蠢蛋。」先去伸手摸留在船上的包袱,皱起眉头,「真是书啊,这趟买卖可不值。」再一摸,脸上露出笑容,「我就知道读书人爱撒谎。」
又等一会,船夫撑船,将在水中起浮的两人一一拽上来,找出细绳捆好,扔在船尾,继续高歌而行,对被抓两人不屑一顾。
黄昏时,小船到了对岸,船夫向树丛里喊道:「大哥,快来看,今天运气好,抓到两条大鱼!」
树丛里钻出四个人来,布衣草鞋,腰上却都挎刀,当先一名汉子,向船里看一眼,「留财不留人,带他们过来干嘛?」
「大哥不知,我在集上看到告示,说是要抓刺驾者同党,赏钱五千,我看这两人有点像,他们不敢走大路,专雇我的船,我猜必有蹊跷。」
汉子上船,将两人先后扔到岸上,拎起包袱,「有货啊。」
「有些是书,大哥留着,对岸还有匹马,我是带过来,还是直接卖掉?」
「卖掉,换些好酒好肉。」汉子十分高兴,跳上岸,与另三人擡着人和包袱钻进树丛。
船夫再度过河,他对这里再熟悉不过,天黑也敢撑船。
楼础与马维没晕,只是被绳索缚住,动弹不得,互相看一眼,心中暗暗叫苦,两位贵公子,对江湖上的人与事一无所知,以为有匕首就能吓住船夫,结果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树丛里是片空地,中间架着一口铁锅,汩汩冒气,不知在煮些什么。
四盗将俘虏扔在地上,一人向锅里看一眼,骂了一句,「总算不用吃这等猪食了,等老四回来,喝个痛快!」
老大检查包袱,将书扔到一边,找出铜钱与首饰,欢呼一声,见到冬衣,又是一声欢呼,起身披在身上,向同伴道:「瞧我像不像个老爷?」
三个兄弟都说像,一人看到包袱里的葫芦与肉,冲上去抓起来就往嘴里送。
四盗边骂边抢,老大后悔下手慢,将长袍扔掉,一手肉一手葫芦,咬开葫芦嘴,猛灌一口,哈哈大笑,好像官员高升、商人贵卖、农夫刨出宝物。
片刻间,酒肉被吃个精光,四盗都没饱,反而更饿,搜来搜去,再没找到别的食物,一盗盯着俘虏,舔舔嘴唇,「这俩雏儿一身好肉,煮着吃了,味道肯定不错。」
马维忍不住开口,「盗亦有道,诸位既已得财得物,何必多伤性命?」
「什么『道上有道』,这不是废话,没道怎么能叫……道呢?」这名强盗真是饿了,拔刀上前。
老大拦住,「别动,这两人没准能换来五千钱。」
「我不杀人,从大腿上砍块肉就行。」
「呸,瞧他们的样子,砍个指头也得疼死。别急,等老四回来就有吃的了。」
「老四怎么还不回来啊?」那名强盗走出树丛遥望。
船夫要取马、卖马、买酒肉,一时半会回不来,四盗将铁锅擡走,添柴取暖,坐成一圈闲聊。
「老四刚才是怎么说的?有人是刺驾者同党?」
「好像是这么说的。」
「哈哈,笑话,瞧这两人,谁能舞刀弄枪?肯定弄错了。」
「同党未必要动手。」
马维又忍不住开口,「诸位也是江湖上的英雄,对刺驾者就没有半点同情吗?」
四盗大笑,「我们可不是英雄,就是河上的船工,有人造反,我们回不得家,流落在此,明天将你们交给官府,换钱就能回家喽。」
楼础道:「诸位家乡何处?」
「少来套话。」一盗起身走来,在楼础身上踢了一脚,扭头笑道:「我老早就想踢这些小白脸一脚,每次在河上看到这些人喝酒吟诗,身边女人成群,我就恨得牙痒痒。」
「哈哈,那就多踢两脚,别踢死就行。」
强盗一通踢踹,楼础与马维躺在地上,无处可躲,只能硬挨,疼痛倒在其次,只是受不得屈辱,狼狈不堪。
强盗累了,喃喃道:「天都黑这么久了,老四怎么还不回来?」
「大哥!」河上传来叫声。
「来了。」四盗钻出树丛,要迎接的不只是同伙,还有那顿期盼已久的酒肉。
楼础与马维互视一眼,挣扎着想要起身,刚动几下,就见面前多出几双官靴,显然不是刚才的强盗。
两人擡头,只见几名壮汉站在面前,手持刀枪,身上甲衣不全,怎么看都不像官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