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狐假虎威(2/2)
「微臣惶恐,微臣知罪。」
「你好像很喜欢将自己的文章送与他人啊,先有『用民以时』,后有『劝急之谏』,因为你是禁锢之身,以为文章无用?」皇帝已将楼础打听得清清楚楚。
「微臣自以为聪明,逞一时之计,伏乞重罚。」
「赐你无罪。不管怎样,你有进谏之心,甚至亲去游历,以求眼见为实,就凭这一点,朕相信你不是刺客同党,哪有一边刺驾、一边劝谏的道理?」
「陛下洞隐烛微,明察秋毫,微臣心中豁然,唯愿能够长侍陛下,不离左右,以效绵薄之力。」
皇帝撇下嘴,对这等谀词不以为然,「但朕不喜欢你乱让文章的做法,今后有话当面对朕讲。」
「微臣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嗯,至于你的『劝急之谏』,朕已明白,你不必再说,朕心中有数,该缓的时候自然会缓。」
「微臣仰观山岳,不解其高,擅自揣度,妄加议论,陛下择其一二善者而思之,微臣心愿足矣。」
「今后还当去民间多听多看,但有所得,让朕知道。」
「微臣遵旨,陛下有思民之心,天下百姓必定上感天恩,下尽己力,天成朝千秋万代,皆源于此。」
皇帝摇头,「算了吧,你还是多想进谏的事,说这等话,你比朝中大臣差得太远,连你三哥都比不上。」
楼硬嘿嘿地笑。
「行了吗?朕亲来解释,你们楼家可还满意?」
楼硬忙道:「满意满意,楼家一直满意,只是受不得小人冤枉。」
皇帝犹豫一会,「既然来了,就多待一会,牵马来,朕与三卿夜驰资始园,只要不出皇城,老太傅该没话说吧?」
楼硬喜出望外,手舞足蹈,胡言乱语,上马之后也不安稳,跑出不远就掉到地上,那马本不愿驮这样一件重物,撒蹄跑远,不肯再过来。
皇帝大笑,带着楼础、张释虞驰骋不停,楼硬拖着肥胖的身躯到处追赶。
直到后半夜,皇帝才算尽兴,临走时向张释虞说:「济北王要招楼础为婿,所以朕招你一块过来听听,免得你家听信传言,不愿联姻。」
张释虞笑道:「我那几个妹妹抢着要嫁楼公子,父亲正为此头疼呢。」
皇帝笑着离去,楼础与张释虞搀着身体僵直的楼硬回住处。
虽然累得半死,楼硬却非常高兴,一个劲儿地说:「瞧见没,这就是信任。」
张释虞本来就对楼础印象很好,这时更是款诚接纳,真将他当成未来的妹夫,虽然这个妹夫比他年纪更大。
到了住处,张释虞告辞,楼家兄弟回房休息,楼硬拉住楼础,「想不到你有这么多事情瞒着父亲与我。」
「三哥海涵,我真以为那都是小事,没想到陛下早知知晓,并非有意隐瞒。」
「哈哈,这叫不拘一格,你这样的讨好手段再妙不过,正合陛下心意。现在我可以向你做出保证:禁锢之令禁得了别人,禁不了咱们楼家的人,官位只是虚名,得陛下宠信才是实权,再加上楼家势力,保你前途无量。」
竟然能从三哥这里听到「名」、「实」两字,楼础既惊讶,又觉得正常,「名实之学」原本就是生活中的学问。
回到自己的卧房里,楼础疲惫至极,摸黑倒杯凉茶,正要喝,听到角落里有人道:「十七公子回来啦。」
这间房原住三人,楼础以为那两名幕僚都已随父亲出城,没想还有一人留下,「乔先生没走?」
「嗯,大将军命我留下,明日再出城汇合。」
「哦。」
「怎样?十七公子既然回来,陛下那边想必是没事。」
「一切都好,陛下带我们在园内骑马……乔先生好像一点都不担心。」
「呵呵,其实……不说也罢。」
「左右无人,天还没亮,灯也未燃,乔先生但讲无妨。」
「大将军连夜出城,倒是防住了『万一』,可如此一来,陛下怎敢对楼家子孙轻举妄动?」
楼础沉默一会,「我这是狐假虎威。」
两人同时笑出声来,楼础之前的坦然正源于此,大将军出城以观事变,皇帝恰恰因此不想有「事变」。
笑声很快消失,两人都不说话,因为他们心里清楚,皇帝并非真的信任楼家,他能隐忍,必有深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