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听事(1/2)
马维没有透露全盘计划,楼础也不追问,他还没打定主意,只当这是酒桌上一个有些过火的玩笑。
回到家中时已是傍晚,楼础没来得及坐下,就被唤去选将厅。
选将厅是大将军楼温在家中议事的地方,闲人严禁入内。
楼础是闲人,长这么大,这是他第一次获准进入选将厅,要由仆人带路,才能摸清门径。
选将厅很大,墙壁上挂满刀枪弓矢与明盔亮甲,几张颇有来历的字画躲在其中瑟瑟发抖,很少会受到注意。
大将军子孙众多,一些在外为官,一些还没长大,今日被唤来者共有三十余人,早已分列两边,听大将军与幕僚议事。
楼础最后一个到来,在仆人的指示下,悄悄站在队尾。
「形势就是这样,关中秦州反贼快要被扑灭,谁想到山西并州又起一伙盗贼,郡县告急,朝廷决定发兵两万前去剿匪,缺一位领兵之将,诸位可有推荐?」大将军楼温询问的不是众儿孙,而是坐在两边的七八位幕僚。
楼家儿孙在这里只能听,不准插话,幕僚们早已习惯,也不谦让,立刻有人开口道:「梁太傅早先派人打过招呼,想让他的一个孙子立功,不如借机卖他一个人情。」
「哪个孙子?」楼温要问清楚。
「梁升之,并非嫡孙,但是据说很受宠爱。」
「嘿,太傅倒好意思向我求情。」楼温不以为然,「还有谁?」
「南阳王的七公子前阵子因为一点小罪失去侯位,一直耿耿于怀,不如将这份军功给他。」另一位幕僚道。
大将军楼温点头,嗯嗯两声,显然有些心动,却没有立刻做出决定。
其他幕僚继续提出建议。
站在队尾的楼础心生感慨,大将军掌管天下兵权,选择带兵将帅时,竟然只问门第与人情,没有片言涉及此人的才能。
有人凑过来,小声道:「你怎么才来?」
楼础忙拱手回道:「刚从学堂回来……」
「你喝酒了?」
「跟朋友……」
「你十八岁了,大将军许你来此听事,你自己仔细些,到手的机会别浪费。」
「是是,兄长说得对,愚弟惭愧。」
管事的「兄长」稍显满意,悄悄走开。
大将军楼温等人已经选定将领,又谈些琐事,议事结束,幕僚们告退,在楼家两子的陪同下去往前厅饮乐,大将军有时参加,有时候不参加,无论怎样,他都要留下来,先向自家儿孙说几句。
「老三人呢?」楼温严厉问道。
「三哥偶染风寒……」
「放屁,当着我的面你也敢撒谎?老三一定又去会他那群狐朋狗友了。老子拼死拼活,儿子倒会享受。」楼温大怒,发出一串咒骂,回话的儿子唯唯诺诺,不敢多说一个字。
楼家老三也有个怪名字——楼硬,是大将军的嫡长子,身躯肥硕,与父亲不相上下,最爱寻欢作乐,总是想方设法逃避议事。
楼温骂得差不多了,还剩下一些怒气无处宣泄,于是向厅内儿孙恶狠狠地说:「都装哑巴吗?让你们来这里不是当看客,我楼家子孙众多,就没一个能说点什么?等我死了,你们能倚仗谁?」
「本朝军国大事尽由大将军定夺,儿等愚笨,唯有多听、多看、多想……」
「闭嘴!」楼温斥道,今天心情不佳,不想听这些奉承话,伸手指向另一个儿子,「你来说。」
「并州贼势方盛,牧守沈公尚不能弹压,朝廷派兵两万,怕是……怕是有些轻敌吧。」
「枉你听事多日,没半点长进,并州之事有那么简单吗?还有谁?」
众儿孙互相推让,楼础在队尾越众而出,先施礼再开口道:「儿有一事不明,要向大将军请教。」
楼温稍稍收回肚皮,看着远处的儿子,「你是哪一个?有点脸生啊。」
「十七儿楼础,今天第一次来听事。」
「哦,你说吧。」楼温显然还是没想起来这个儿子。
「西方秦州盗贼蜂起,经年未平,朝廷迟迟不肯派兵增援,北方并州盗贼初叛,理应先由州牧平定,事若不成,朝廷再派兵……」
「想不明白就多来听几天,难道每来一个人,都要我重新解释一番不成?」大将军不客气地打断,目光继续转动,突然又回到十七儿身上,「你年纪不小了,怎么今天才来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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