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九章 问势(2/2)
「宁王想听大势?」
「正是。」即使是在请教,宁抱关也没显露出半点客气,更像是在下达命令。
徐础拿起身边的铁筷子,轻轻翻弄盆中的木炭。
「徐先生是不想说、不愿说,还是不敢说?」宁抱关问。
「不敢说。」
「为何?说对说错,我都不会杀你。」
徐础擡头看向对面的郭时风。
郭时风一惊,忙向宁抱关解释道:「徐先生高瞻远瞩,我一向是佩服的,每次见面,都劝他投靠宁王……」
徐础笑道:「我怕宁王以为我别有用心。」
郭时风又松口气,「原来如此,我明白徐先生担心什么了,他现在是梁王宾客,受梁王所托,率兵前去助守襄阳。更早一些,徐先生亦曾向襄阳群雄许诺,必会找到更多援兵。他担心自己议论大势时,免不了会说到襄阳……」
宁抱关道:「江东未稳,受盛家威胁;荆州未下,奚家兵马强盛;东都初附,且处于四战之地,难言稳固。宁军处境如此,你还想让我去襄阳?」
「宁王所问者何?」
「天下大势。」
「大势尽在襄阳。」
宁抱关冷笑一声。
徐础道:「所以我不敢说。宁王问起,我不愿说假话,但也不敢说实话,惹宁王发怒。」
宁抱关深吸一口气,「我不发怒,你说吧。」
「即便江东稳固,荆、洛两州尽入宁王之手,宁王自以为能守住几时?」
「你说贺荣人吗?若是真能夺下三州,我自会寸土不让……」宁抱关稍一犹豫,「顶多让出洛州,贺荣人多是骑兵,在江南将会失去地利。」
「襄阳亦是荆州之城。」
「第一,襄阳不在江南,第二,荆州尚未归顺于我,为何要救?」
「中原群雄彼此争斗不休,个中缘由,宁王可知否?」
「为自保,为夺地盘。」
「然则为何贺荣大军一至,群雄不分远近、强弱,纷纷归降,近者供其驱使,远者送上降书?」
「还是为了自保。」宁抱关道,他是最早送去降书的人之一。
「同样是为自保,为何甘愿归顺异族,而不是中原群雄中的某一位?」
「因为中原群雄实力相当,没人强如贺荣部。」
「宁王一语中的。」徐础拱手,又拿起铁筷子,继续拨弄炭块。
宁抱关已经明白徐础的意思,坐在小凳上默默沉思。
郭时风等了一会,开口道:「我能说句话吗?」
宁抱关点头。
「徐先生所言不错,但是忽略了一件事,欲要扬威于天下,立足先要稳定,如今盛家军已逼至石头城下,旦夕生变,宁王纵然守住襄阳,于事无补,更不得群雄敬畏。」
「盛家军并非刚刚发兵南下,郭先生何以不早劝宁王旋师回防?」
「两面受敌,最忌仓皇后退,一旦旋师,则后有追兵,我军士气亦受重挫。」
「然也,还有什么胜利能比击败贺荣更能振奋士气?」
郭时风笑着摇头,「先不说能否守住襄阳,即使侥幸成功,亦不是一时三刻的事情,短则数月,长则一年,宁军士气还没振奋,江东即已失守。」
「如果盛家退兵,甚至也去助守襄阳呢?」
「哈哈,徐先生若能劝退盛家军……」郭时风看向宁王,有些话他没资格说。
宁抱关道:「盛家若肯退兵,我倒是的确可以考虑发兵襄阳,只是便宜了奚家。」
郭时风道:「奚家一旦站稳,肯定会进攻江东。」
「奚家原有助襄之意,我再去劝说,不让他们东进便是。」
郭时风看向宁王,笑道:「大家都去襄阳,梁王在冀、并两州可就如鱼得水了。」
徐础道:「宁王若不想让任何一方获益,就不必想什么大势了。」
宁抱关思考多时,「助守襄阳只为争一个威名?不妥,大大不妥,徐先生此番议论,大失水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