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六章 良药(2/2)
徐础点头,「公平。」
「的确是中宫让我来的,不是『派』我来的,她找我帮忙,仅此而已。」
「明白。」
「中宫想知道,你与外面的人有没有联系。」
「没有,我被困在营中,与外人没有任何联系。」
「实话?」
「我既然承诺过,所说必是实话。」
「好。中宫还想知道,你一直留着不走,是不是有何用意?」
「我能有什么用意?」
「不知道啊,所以才来问你。」
徐础摇头,「我不走,只是因为我逃不出去,我有自知之明,即便侥幸逃出军营,能跑得过贺荣骑兵?」
「我想也是这样,但是中宫要问……你说的都是实话?」
「实话。」
「那我走了。」
「等等,你打算怎么对中宫说?」
「如实相告呗。」
徐础本想提醒张庚,将经过说得太简单,于己不利,随即想到这只是一个孩子,实在没必要学太多为人处事的技巧,于是道:「很好。」
张庚起身,将走未走,说了一句:「人人都说你聪明,我可没看出来。」
「传言常有出错的时候。」
「就这句话比较聪明。」张庚快步往外去,大概是因为完成了任务,心情比较好。
「还有一句话。」徐础叫住张庚,「请转告中宫,万不可自作主张。」
「什么意思?中宫权势大得很,她说的话,单于都听。」
「算了,这句话不够聪明,你还是不要说了。」
张庚没给任何承诺,但徐础知道,无论他说什么,肯定会传到中宫耳中。
次日一早,贺荣平山率兵出发,主力大军也开始做拔营的准备。
徐础醒来不久,就被唤到大帐里,单于正在向寇道孤口授书信:「告诉皇帝,初秋已至,离入冬不远,与皇后小聚即可,待平定秦州叛军之后,他有一个冬天可以与皇后团聚。半个月之内,他必须回来……」
寇道孤根据单于的意思,重新润色笔墨,既要显示单于的威严,又要给皇帝留几分颜面,下笔极快,单于刚刚说完,他也擡笔,让仆隶将书信呈给单于过目。
单于看了一遍,点头道:「写得好,尤其是这句『秋季马肥,将士驰骋之时,叛贼猖狂,天下侧目之际,皇帝当以国事为重,不可久恋宫闱。』」
寇道孤既不感谢夸奖,也不自谦无才,只是嗯了一声,显出五分高傲、五分木讷。
单于将信放下,看向徐础,「你有几天没说什么了,欠债不少。」
「共是五天,一直未得单于召见。昨天对贺荣平山说过一些,可以抵一天,还欠四天。」
「平山说他从你那里并无所得。」
「眼下无所得,待他在前方遇挫,重新想起我那些话的时候,当有所得。」
「怪不得平山不爱听你说话。」
「良药苦口,讳疾忌医是常有的事情。」
「嗯,你还欠我四天的话,共是四句,一次说出来吧。」
「单于可能更不爱听。」
「无妨,如果真是良药,我能受得了它的苦。」
徐础看一眼寇道孤,稍想一下,开口道:「进攻秦州大错特错。」
单于也看一眼寇道孤,笑道:「与你猜得一点不错。」然后向徐础道:「这算第一句,但我不觉得有用。你也不必解释,说第二句吧。」
「任命贺荣平山为先锋,错上加错。」
单于打个哈欠,「还是无用。」
「此时召回皇帝,虽非大错,也是一记昏招。」
「嗯。」单于将信交给侍从,入函封印,「这就送出去,不可耽搁。」
单于用实际行动表明他觉得徐础的话全无用处。
徐础也不争辩,继续道:「还有最后一句。」
单于摇头,「你仍然欠着四句,因为前三句我都不觉得有用。」
徐础笑道:「同样,初听无用,细思方得其妙。」
「细思多久?三天五天?三年五年?」
「总之很快。」
单于向寇道孤说:「他就像一根刺,本身无用,但是能让我保持三分警醒。」
「常人以为单于过于软弱,其实单于乃是物尽其用。」
单于笑着点头,这才是他爱听的话。
「最后一句,至少让你说出来。」
徐础拱手,吐出四个字:「平山必败。」然后转身就走,即便单于在身后叫喊,他也不肯止步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