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一拳(2/2)
随后,马车回程,些许晨光露出半角,朦朦胧胧。此时街道上尚无行人,临到白府一段路,忽然马车停了下来,白慕秋皱眉,有一名皂衣番子过来,低声道:「前面道间有个老头。」
此时,外面,那老者的声音雄浑响亮,却是与他年龄无关。
「东厂白宁——」
「给老夫滚出来——」
皂衣中,一名骑马的档头,拔刀指着老者,声音尖细且厉声,「大胆,竟敢直呼督主名讳,找死!」随即,一夹马腹,纵马飞驰过去,伸手就是一刀砍过。
划过来的刀锋,那老者已经沉稳站着,忽地,出手,一握,抓住刀锋,将马上的皂衣人摔下马来。马没了控制,驻足不远,老者云淡风轻,衣角只是随风飘了飘。
这一幕,白慕秋看见了。
于是他掀开帘子,站在车辇上,俯视过去,道中间,两鬓斑白的老者负手而立,气度沉稳,身材魁梧双臂粗长,一眼便知道身负武学之人,白慕秋挥手让还要上去的番子退下。
「管好你的狗!」老者朝地上呻1吟的皂衣档头踢了一脚,踹回去。
白慕秋垂着眼皮看了一眼被踢回来的人,擡头冷声问他:「你是谁?」
「御拳馆周侗。」老者须眉迸张,隐隐带着怒火,盯着对方,「老夫就问你,我徒儿林冲是不是你杀的?」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白慕秋宫袍一扬,转身,早有番子趴在那里,踩着背脊下地,慢慢走到周侗对面,银丝下,那张俊颜冰冷,「本督东厂从不顾问杀多少人,只问杀没杀干净。」
周侗擡高了声音,身形微颤,「那你知不知道他是被逼的,你知不知道他的苦衷?」
「但是,他是贼。」白慕秋语气淡然。
「那是一辈子的清白啊,上了山,那就是一辈子的耻辱,你知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一介阉宦,你懂个屁!」周侗愤怒着,上前两步,地上砖块噼啪断裂。
他的声音暴怒洪亮,震耳欲聋,平地一阵风被推开,白慕秋袍子抖动,银发在风里飞扬,他语气依旧淡然,「可是他已经死了——」
「——而且,周侗呐。」
半垂的眼帘睁开,双眸隐隐迸发杀机,迎着吹来的风,白慕秋上前一步,「林冲是你弟子,口口声声说他蒙难如何,委屈如何,那你当初在哪儿?他被诬陷、被逼上梁山,你可过问一句?来——你告诉本督,你有什么资格,或者,你够资格吗?」
周侗胸腔起伏着,脚下青砖碎裂,蔓延开。
铁臂擡起,跨步,砖块一路破碎,然后,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