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一簇开无主,深浅皆相宜(1/2)
「三品武夫的脚夫么,还真是一个了不得的地方。」燕离叹了口气,「让我再想想吧。」
王老爹眉头微皱,在他心中,燕离的犹豫不决,是一种缺乏决断力的表现,而且好高骛远,恐怕不适合雇头这个行当。他打定主意,至少要观察一段时间,才决定要不要帮他弄名额。
「爹,燕大哥,我回来啦。」王巧巧如同乳燕归巢,提着一小壶酒,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燕大哥,酒买来了,喏。」递给燕离,一面在他旁边坐下,「你们怎么还没吃啊?」
燕离接过,掂了掂,顶多只有二两,忍不住道:「怎么这么少?」
王老爹心里顿时有些不舒服,道:「酒很贵的。」
王巧巧生怕燕离误会,急着道:「不是的燕大哥,隔壁家婶子只肯匀那么一点,等过了午时,就有酒肆开门了,我再去帮你买。」
「巧巧,吃饭!」王老爹板着脸拿起筷子。
「哦。」王巧巧见他有生气的预兆,乖巧地低头吃饭。
如在往常,燕离早能察觉,但此刻心思都在酒里。这酒的劲道虽然比不上天外有火,但跟其他别的一些白水似的比起来,已经足够的烧心。
他喝了两口,便也拿起筷子,准备吃一点东西。动作忽然顿住,这满桌的菜倒是鸡鸭鱼肉应有尽有,可碗里盛的却是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看起来像芝麻糊。
他用筷子挑了一点放入口中,嚼了嚼,发现很是粗糙,像用野草磨粉做的,口感很差,还有点苦,他只好转向一旁的王巧巧道:「有米饭吗?」
王巧巧「啊」了一声,结结巴巴地道:「米,米饭……咱,咱们家吃不起的……」
「哼!」王老爹真是越来越不开心了,他活了大半辈子,都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燕离一怔,这话放在神州,他一点也不信,一根鸡腿都能换三天的米了;可是在这里,他觉得凡事皆有可能,便不再挑剔,将就着吃了起来。
王老爹见他吃掉了整碗,脸色稍霁,道:「市面上一斗米要百两天玄石,只有世家大族和大门大帮的掌舵人吃得起。」
燕离暗暗惊讶,换算一下,一个四口之家,一天就要吃掉十二两天玄石,简直奢侈。
吃罢了饭,燕离帮着巧巧收拾了桌子,又帮忙洗了碗,王老爹见他还算勤快,印象转变不少,道:「燕兄弟,我现在要去一趟衙门,下午你跟巧巧在家,帮着招呼一下拜年的客人。」
「我知道了。」燕离点头应下,喝完了壶中最后一滴酒,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等到王老爹出门,他笑眯眯地望向王巧巧。
王巧巧扁了扁嘴:「燕大哥,不是说好今天只能再喝一次了吗?」
燕离笑道:「可是你方才答应帮我买了。」
王巧巧无奈地道:「燕大哥,我看你也不像是为了借酒浇愁,为什么非要喝酒不可?」
燕离捂着心脏的位置:「只有喝酒,才能感受到它的跳动,才能提醒我我还活着的事实。」
王巧巧道:「你下山之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伤害了一个人。」可能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燕离的心微微刺痛起来。
王巧巧咬了咬唇,道:「是,是那个叫姬纸鸢的姑娘么?」
燕离全身一震,道:「你怎么知道?」
王巧巧道:「你喝醉的时候,喊了这个名字几千遍,人家耳朵都起茧子了。」
她好奇地接着道,「燕大哥,你能跟我说说她么,她是个怎么样的人?」
燕离缓缓地坐了下来,微微笑道:「她是个腼腆的人,不太擅长表达自己。她很纯粹,为国为民,先天下之忧而忧,不负天下,不负苍生,也……不负我。她从不怨天尤人,努力,坚强,勇敢,善良。如果把她比喻成一种花,那应该是桃花,迎着傲骨寒梅的余韵,开得含蓄内敛,清淡却回味悠长。她最喜欢的,也正是桃花。」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低声漫吟,「四月芳菲尽,桃花始盛开。一簇开无主,深浅皆相宜。」
王巧巧绞着手指,黯然地说道:「她真是一个完美无瑕的玉人,难怪让燕大哥爱得如此之深。」
燕离咬了咬牙,道:「她有瑕疵!」
王巧巧道:「什么瑕疵?」
燕离痛苦地道:「她唯一的瑕疵,就是太容易相信别人,尤其是我这样处心积虑对付她的人渣!」他双手抱头,不能自已地颤抖着。
王巧巧动容地道:「所以燕大哥喝酒,是为了忘记她,忘记痛苦么?」
「不……」燕离道,「我为了某个愚蠢的事,已经把心挖空,只有酒才能让我想起她。我受的这点痛苦,跟她比根本不算什么。」
王巧巧在他身前蹲下来,捧住燕离的手,柔声道:「你为什么不去求得她的原谅呢?女孩子都是心软的,你哄一哄她,说不定就原谅你了。」
燕离摇了摇头:「她不会原谅我的……其实,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就此隐居,她没有我的消息,会不会渐渐忘了我,说不定能减轻痛苦。」
王巧巧心中一喜,道:「燕大哥要在这里隐居吗?」
燕离擡起头笑了笑,道:「这里有山有水有酒,更重要的是,还有一个善解人意的巧巧,在这里终老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王巧巧大羞地转过身去:「我,我去买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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