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三十四章 斩三贼(上)(2/2)
明朝时候的西瓜倒是已经风靡全中国了,又甜又多水,这大夏天的谁能不爱呢?
这会儿六七斤的瓜,估摸着也算是顶级个头儿了吧。
西瓜被泡在井水里,整个儿降温到十度以下,跟这三十多度的天气一比,那简直就有种从冰箱里刚拿出来的感觉。
程煜一巴掌拍开那只瓜,拽下一块来放进嘴里,唔,莱斯!
吃了半只瓜,程煜总算是觉得自己的精神镇定了不少,不再有刚才那种热血沸腾的燃感。
但是看看胯间,唔,这东西怎么还那么剑拔弩张的,这大半夜的你让我找谁帮你解决去?何况那也不符合小爷的人设啊。
兄弟,消停点儿吧,哥很快带你回去!
程煜干脆就坐在井栏边上,夜里有点儿风,加上又是大半个冰凉的西瓜进肚,倒是不觉得那么热了。
他开始回忆,这该死的心中三贼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程煜毕竟是小学毕业就去了美国,这近十年的时间,学得用的主要都是英语。
为了确保程煜的中文不被落下,程广年和宁可竹是给他安排了单独的中文课的。
学习进度就跟国内正常的初中生高中生相仿,并且也给他指定了一些课外读物。
但是语文课呢,程煜倒是没费什么劲儿就啃下来了,有个说中文,哪怕这普通话略显地方口音太重的老师,教学水平肯定也不能跟国内名校的那些老师比,但程煜本人就是个天才,况且识字说话这些罪基础的东西,他十三岁小学毕业前就已经学的很丰满了,所以,老师的讲解倒在其次,他的语文主要靠自学。
好在那位老师教学的能力虽然只是了了,但学识还是很渊博的,他父亲母亲都在文联工作,父亲是作家母亲是画家,祖父母和外祖父母也都是以前人说的那种书香门第,所以这家学渊源很是了得。
到他这代,他主攻的是他母亲的方向,不过到了大学,就顺应时代扔掉了画笔,转而投入到设计行业中去。
在美国华人终归是会遭到一些排斥的,所以虽然他的水平其实丝毫不逊色于美国那帮设计师,但很显然无论是社会地位还是收入等等,都不如白人。
这也是他为什么要给程煜上课的原因,多赚点钱么。
程煜的天才让他的教学很是轻松,但他觉得,自己总得对的起程广年和宁可竹出的高昂学费,于是就在程煜已经熟练掌握了国内的语文课本之后,顺着课本上的那些作家以及作品,进行了许多延展性的讲述。
到现在,程煜都还记得那位老师说的话:「程煜啊,你学东西真的是太轻松了,你父母让我每周给你上至少五个课时的语文,但这点内容,你基本上都一节课就解决了。我总不能光拿钱不做事,所以,多出来的那些课时呢,我就给你按照你当前学习进度,讲一些相关的东西。这些不作为教学要求,自然也就不会有作业,更加不会有考试。你多听听,也尽量多记记,这对于丰富你的知识面有好处。好玩呢,你也可以上网顺着再多延展一些,不喜欢呢,听过就行。你觉得怎么样?」
程煜当时没什么特别的想法,不过听那位老师讲了两次之后,倒是觉得,这些东西肯定比书本上那些为了考试而专门设立的知识点要有趣的多了。而且,即便是需要背诵一些诗词作品之类,那也是按照自己的兴趣来,喜欢啥就背啥,不想背就可以略过,反正又没人做考试的要求。
这就有趣的多了。
所以,程煜在美国这些年,其实倒是接受了不少传统的中国文化的薰陶,要不然,一个十三岁就去了美国的老留子,能知道王守仁是谁就不错了,心中三贼大几率都不会知道是哪三贼。
程煜回想着,王守仁,字伯安,他还有个号,叫做阳明先生,所以也有很多人管他叫王阳明。
王守仁最著名的理论是知行合一,他反对二程和朱熹的格物致知,是心学的集大成者。
在对古代圣人的总结上,那位老师认为,孔子创建儒学,孟子将儒学发扬光大,朱熹是理学集大成者,加上王守仁,这是儒学诞生以来最重要的四位圣人。
程煜记得当年那位老师说过,世上流传公认的儒家四圣是孔子、颜回、曾子以及孟子,但是很多人也认为,颜回箪食瓢饮的安贫乐道,无论是在思想上还是在精神上,对儒学对世人,其实都没有太大的意义。
而曾子的孝道和慎独,都不免有些偏执,《大学》的修齐治平虽然开宗明义,可将其发扬光大的依旧是孟子。
所以,至少在那位老师看来,这两人的圣是做不得数的。
按照那位老师的说法,朱熹和王守仁这两个理学、心学的集大成者,才是真正接过了孔子和孟子衣钵的人,所以他俩才更应被称为圣人。
当然这都是那位老师的一家之言,但这些都让程煜对王守仁印象深刻。
要知道,中学语文课本里,并没有王守仁的著作,要不是丁肇中的《应有格物致知精神》这篇文章里提到王守仁,将其作为反面典型,认为中国读书人只重视理论不重视实践都是因他而起,那位老师也不会想到讲王守仁单独拎出来给程煜大讲特讲。
看得出来,那位老师是很推崇王守仁的,当然,他不是全盘追随心学的思想,他只是将此作为儒学非常重要的部分去学习,他对于朱熹的理学同样推崇,不分伯仲。
用他的话说,就是要辩证的看问题,辩证的学习,理学和心学不是对立和矛盾的,他们只是儒学研究的不同方向而已。
因此,程煜才知道了王守仁的知行合一,才知道了他提出的心中三贼。
从而,程煜也知道了王守仁被后人跟孔子孟子以及朱熹放在一起,并称孔孟朱王,这代表了儒学的精神内核,以及儒学最重要的四个阶段。之后所有研究儒学的人,无不在这四个人的影响之下,再也没有超出的。
程煜回忆着,那位老师说,王守仁认为,破焦虑之贼,坐中静,破欲望之贼,舍中得,破犹豫之贼,事上练。
当下的程煜是焦虑的,他的焦虑来自于自己本身。
脑子里有个系统,哪怕这个系统给了他继续活下去的机会,他也不可能任由这个系统在自己的脑子里永远的这么存在下去。
说永远,可能有些过分了,毕竟人类的寿命是有限的,无论程煜今后获得多少积分,他总归不可能违背生命的根本。
生老病死是人类必然的过程,所以,神抠系统可以帮他续命,却不可能让他无休止的活下去。
或许在神抠系统的帮助下,程煜可以一辈子几乎无病无灾,拥有远超普通人类的寿命。但若是能永生,神抠系统和权杖所在的那个曾经的文明,也不会因为细胞派和基因派的冲突而消失了。
所以,想要活得从心所欲,程煜必须拜托神抠系统。
这就不说程煜其实严重怀疑,自己所谓的脑癌,根本就是神抠系统为了降临而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毕竟,脑子里长了个那么大的瘤,程煜又怎么能长年累月没有一点儿感觉呢。
哪怕只是压迫到了血管神经,程煜也早就该有所发现了吧?
可是他在突然被球砸到晕倒之前,甚至连头疼的感觉都没有。
这种对于神抠系统的焦虑,来自于生命本身。
王守仁说,焦虑的根源在于人们执著于过去和未来,而忽视了当下,「只存得此心常见在便是学。过去未来事,思之何益?徒放心耳」。
他说的坐中静,是通过静坐的方式使得内心平静,通过静坐来忘却自我,与万物融为一体,不再被外界的纷扰所干扰。
王守仁认为这样就可以摆脱焦虑。
程煜的理解是,这其实跟坐不坐的没关系,主要就是要活在当下,这本也是如今这个快节奏的社会必须具备的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