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蛟龙斗战逞雄(1/2)
蛇牙峡口正处燕子矶上游,亦是长江进入建康都城的水道。两岸险峰崖立,江面狭窄扭曲,宛如蛇牙森森交错。
水流经此陡变湍急,厉风劲吹,波涛轰雷,前仆后继地拍击崖岩,卷起千百堆雪沫。
峡口中心,两艘画舫遥遥对峙,随波跌宕。依据撞浪规则,舫上各留二十名寻常船夫划桨,另选二人充当撞浪主力,俗称「弄潮儿」。
谢氏这一边,潘安仁当仁不让,抢在船头,粗豪少年背靠船舷,翘起二郎腿,抓了把玫瑰香露瓜子,兴致勃勃地瞧着王氏众人七嘴八舌,为了弄潮儿的名额争论不休。
「都一边待着去!」王敦一撸袖子,把周围一干弟兄推得东倒西歪,「我上!只要一个回合,定把潘三眼那混蛋撞成落水狗!」他年纪虽小,天资卓越,术武兼修,已被大晋十大道门之一的呼风唤雨楼定为预备弟子,只待二十冠礼之后,便将正式入门。
「贤弟稍安勿躁,且听为兄一言!」王家二房的七子王献广袖飘飘,排众而出,「自古云,长幼有序,则事业捷成而有所休……古人又云,弟有其事,兄长服其劳……古人复云,兄者,当仁不让于弟……」
「打住!打住!」王敦不耐烦地挥挥拳,「我听不懂你这些之乎者也的酸东西,有话爽利说!」
「贤弟请看!」王献清啸一声,手中折扇迎风一抖,露出冰蚕丝扇面上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郎情妾意?」王敦读出扇上题跋,一头雾水。
「哎哟,拿错了。」王献面色一红,手上变戏法般换了柄红蕤折扇,哗然抖开,「贤弟再看!」
「饶我一命?」
「啊呀,又拿错了!」王献忙不迭地再换折扇,檀香扇面上赫然写着「舍我其谁」!字如铁画银钩,遒劲挺拔,似有刀剑兵戈冲射而出。他是大晋十大道门——鬼谷的预备弟子,一手好字深得鬼谷百艺神韵,被誉为未来的书法大家。
「搞了半天,原来你想自己上啊?切,就你那半吊子术法还想跟我争,告诉你,门都没有!」王敦伸手去撕扇子,二人扯成一团。
二房五子王徽连忙喝止:「敦弟,阿献,休得在外人面前内讧出丑!」他唇红齿白,风神高迈,也是大晋十大道门之首——太上神霄宗的预备弟子。
「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依我看,你们俩个……」王徽清澈无瑕的眼神在王敦、王献脸上转了又转,二人充满期待地看着他。「怦怦」两声,王敦、王献齐齐栽倒,神情呆滞。
「兵不厌诈都不懂,还抢个毛线?」王徽收回切上二人后颈的手掌,洒然一笑,仰望苍天,「不如为兄出马,一个顶俩!」
「咚!」定船的铁锚陡然砸下,正中王徽后脑勺。他眼冒金星,摇摇晃晃地回过头,恍惚望见王凉米一脸坏笑地走近:「嘻嘻,堂哥,兵不厌诈喽。」
王氏众人缠闹半天,方才定下两个弄潮儿的人选。由术法修为最稳固的长房长子王导担当主力,最受王亭之宠幸的孙女王凉米控制船尾,形成前后呼应之势。
此时,城里闻讯赶来的看客络绎不绝,舟船挤得里三层外三层,绵延相接的顶篷犹如彩云起伏。江畔的山崖上也高高低低站满了人,各自摇旗鼓噪,击节起哄,惊得半空鸦雀乱飞。
渔阳刁氏担当公证,即刻击鼓三通,响遏行云。一时江浪滔滔,鼓乐齐鸣,似千军万马奔涌嘶吼。
「轰!」巨浪崩塌,水雾腾空,两艘画舫犹如出海蛟龙,齐齐向对方扑去。
数十丈的距离迅速缩短,眼看双方越来越近,两艘画舫陡然掉头加速,好似双龙并驾前冲,显然是要抢占上游,以借顺流水势。
「哗啦」一声,一丈来高的水墙凭江而起,拦住王氏画舫。潘安仁双手中指齐动,左手中指控诀,水墙不住膨胀,气势汹汹地压向王氏众人;右手中指频频勾动,对己船施法,一道道波浪鱼群般窜跃而起,接连不断地托住谢氏画舫,往前高速推进。
转眼间,谢氏画舫超出了对方一个多船身的距离。围观众人大呼小叫,潘氏的家丁、护卫们更是眉飞色舞,啸咏喝彩,大肆吹嘘潘二郎的神勇。洞真五指天向来以一心多法著称,道法炼至精深处,五指可同时施展五行术法,形成五行转轮,掌上洞天,堪称一等一的道家封印绝学。
眼看水墙铺天盖地,王导忽一张口,放声长啸,一条栩栩如生的透明水龙从口中扑出,摇头摆尾,将水墙哗然撞得粉碎。
「音攻之术,以虚化实!」向东的悬崖上,一个不足六尺的丑陋矮子怀抱酒坛,醉醺醺地吆喝了一声。
边上有人询问:「敢问刘伶兄,这门音攻术莫非传自大楚十大道门之一的音波宗?」
刘伶醉眼一翻,并不答话。那人笑了笑,自腰间解下牛皮囊递上,刘伶鼻尖耸了耸,一把抢过来,咬着囊嘴狂灌一气,随后咂了咂嘴巴,意犹未尽地道,「是大燕的青稞酒吗?嗯,还掺了炎荒火山原的红高粱,真够劲!」
那人笑道:「唯有你这竹林六子中的酒仙人,才吃得惯这酒的火辣劲。刘伶兄,不知王导这门音攻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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