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手谈凭空生雷(1/2)
「啪」的一声轻响,黑琉璃的棋子落在纵横交错的楠木纹枰上,凝着一缕幽冷的光。
三面被十多枚白子合围,以边角为根基,隐约连成一条腾跃的大龙。黑子投向其中,更像是孤军探入,一试白方应手。
「潘家是在钓鱼,要把我引出来。看来他们对银钩赌坊设局一事,念念不忘啊。」王子乔摩挲着光洁的白水晶棋子,淡淡一哂,双指夹起白子,脱先挂角,对黑棋的试探置之不理。
这几日,永宁侯世子申请道门受挫,已被潘家传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建康的几处地下赌庄甚至开出盘口,以一赔十,赌原安今年进不了道门。
「若是不加理会,恐怕潘氏还会步步紧逼,后手无穷。」支狩真跪坐对面,捻起黑棋,投在先前那枚孤子的斜下角,与白方一子紧紧相碰,悍然冲撞白方阵营。
「手谈之道,在于统观全局,一时之地何足挂齿?」王子乔神情悠然,夹起一枚白棋,继续落在盘面上角,任由黑子在下方自由腾挪。
支狩真捻起一枚黑子,沉吟不定。王子乔的意思很清楚,不会出手助他预录道门。支狩真心头忽然一动,早在王子乔给潘安仁下套之际,定已算到了今天这一步!换言之,王子乔为了牢牢控制自己,故意选择潘氏下手,再诱使潘氏反击,绝了自己预录道门之路。
「若无一时之地,何来全局?」支狩真断然投下黑子,压在白子顶上,与先前黑子呈夹击之势,对白方展开连续攻势。以此推断,他唯有尽早加入道门,扯起道门庞大的虎皮,才能令王子乔心生忌惮。
「一时之地难免眼光受限,坐井观天,又哪里看得清全局?」王子乔漠然一笑,指节轻轻敲击纹枰。
二人相继落子,黑、白双方陷入中盘,时而对峙补防,时而纠缠厮杀。支狩真一边对弈,一边向王子乔请教些八荒的轶闻异事、修炼疑难。王子乔倒也一一作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支狩真与文渊阁的藏书相互对照,顿觉豁然开朗,见识又有增益。
「敢问先生,天地真的有意志么?」支狩真想起无名氏所着的《天地猎奇》,信口问道。
王子乔执棋的手微微一滞,目中寒芒一闪:「世子何来此问?」
支狩真注视着对方将落未落的棋子,心思微动:「上次在杨柳居听到谢玄谈及,觉得有些荒唐,所以向先生求证。」
「是么?」王子乔深深地看了一眼少年,沉思片刻,道,「此事难以求证。世子觉得有就有,觉得没有就没有。」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先生如此含糊作答。」支狩真微微一笑,「先生忘了吗?据传巫灵便是天地恩赐巫族的礼物,既然如此,天地应有意志?」
「啪——」白子落下棋盘,欲将中腹的黑色大龙冲断。王子乔面无表情地说道:「即便天地拥有意志,也不过是区区一具不能动弹的死物。依王某看,它更像是一头肥硕的鹿,群雄共逐,强者先得。巫灵何尝不是巫族从天地割下来的一块肥肉呢?」
支狩真思索片刻,捻棋落子,同样欲将侵入的白子围断:「先生说的有理。我想再求教先生,可曾听说过一种组成天地、生灵的奇物,唤作——」他正要说出「薪火」一词,猛然间,「轰隆」一声,高空炸开一个响雷,震得耳膜发麻。
二人同时侧首向室外望去,艳阳高照,晴空万里,蜂蝶绕着姹紫嫣红的园林嘤嘤飞舞,毫无一点雷雨的迹象。
不过是一个晴天旱雷。
「唤作什么?」王子乔目光一闪,沉声喝道。
支狩真盯着王子乔微微前倾的上身,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唤作『气』。天地包括生灵,本质都由气而生。正如裴夫子所言『天地合气,万物自生,人怀五常之气,即为礼、义、仁、智、信。人亦怀粗、精之气,夫粗者,体也,精者,魂也……』」
王子乔夹紧棋子的手指缓缓松开,淡淡一哂:「这套理论不过是承袭了庄梦当年所创『宇宙万物源于气』之说,并无新意。」他默然了一会儿,眼神里犹自透出一丝狐疑,「世子从何时起,开始对天地之道感兴趣了?」
支狩真欣然道:「昨日麻先生授剑时讲,剑术到了极致,也要取法天地之道。裴夫子也说,天地间有浩然正气,怀之当鬼神不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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