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1/2）

二零二零年五月末的一天早上，戴着N95口罩的李杰来到美国休斯敦一家石油服务公司的车间上班，是的，尽管疫情还在蔓延但是公司要求检验合格的员工要开始上班挽回停工期间造成的损失，N95口罩是跟着前妻过的儿子从国内寄过来的，这里的N95口罩从二月份开始就20美元一只了，最贵的时候要四十美元才能买到一个，我心里清楚口罩是前妻打着上初中的儿子的名义寄过来的。

刚到车间就发现氛围不太对劲，好多同事根本没有戴口罩而且他／她们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有可怜的味道还有些人掺杂了嘲弄甚至是幸灾乐祸的味道。

我心里知道这一天肯定已经来了：我移民加拿大和美国的十来个熟悉的朋友在这次疫情夹杂着石油价格危机双重影响下纷纷失业了，虽然北美整体失业率20%听起来已经很高但讽刺性更强的是：失业率最高的是我们海外华人圈子，至少石油行业我认识的华人朋友几乎90%都失业了，我一直被他们形容是遮羞布。

他们有些人甚至开始叫我裤头-我是车间维修主管，也可以称为库房头目，被中国人简称库头／裤头没毛病。

被裁掉的华人里有英国帝国理工毕业的高材生也有三清观-清华本硕博三连读的超级牛人被称为三清观。

当面对工作岗位稀缺的时候你就知道美国的种族歧视一直在那里离你不远不近，他们的人权平等是用来说的，但是实际上做起来就是另外一套了，很多敏感的事情西方政客包括公司管理层向来是能做不能说，因为说是要犯错误的，干就是了！

二零一九年下半年失业的一个北大高材生居然在加拿大卡尔加里创业办起了大棚蔬菜，开始的时候大家都还不理解，但是今年春天当地还在零下三十度的严寒的时候那个朋友在微信朋友圈里晒的中国韭菜可是让我们为他自豪了一阵子。

之所以说这么多就是要告诉大家我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来到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因为我毕竟是库头，打开电脑开始清空全部私人文档，清空公司邮箱-外国很多企业因为工作涉及技术秘密原因不允许员工使用移动硬盘和优盘，防止盗取公司机密文档，所以我没法备份公司电脑数据。

用粉碎机粉碎一些私人文档，然后到外面给自己冲泡了一杯咖啡喝着咖啡开始慢慢整理还没来得及报销的发票，按照日期贴好旁边用英文写好报销原因和金额。

外面隔着玻璃看起来心态稳得不要不要的，但是如果你看我贴发票的力度就知道我的愤怒程度了，心里告诉自己不能让这帮白人龟孙看笑话！

这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我说了声请进！

只见公司美国白人产品线经理一脸沉重的表情走了进来，不出意料的没有戴口罩，我知道这一刻已经到来了，心态一下平稳了下来和他碰了一下胳膊肘请他坐下。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是：「我猜你已经知道公司现在陷入了困境，我很抱歉的通知你……」。

没有让他说完我就打断了他，我知道这样不礼貌但是这个时候不是关注这个的时候：「我理解，我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问题是我的报销单还没有完成，说着我伸手拍了一下办公桌上刚刚贴好的报销单。」

白人经理说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们会申请临时权限指派产品线秘书帮你完成报销，你的赔偿金、报销以及这个月到今天为止加上额外半个月的工资下个月二十号前会打到你的卡里：按合同提前15个工作日告知被折成半个月工资。」

然后接着说：「很遗憾，按照公司政策你现在不被允许再触碰公司电脑，你有十五分钟收拾个人用品然后在人事的检查下离开公司。」

我耸了一下肩膀说：「不用那么麻烦了，你把离职协议给我，我现在就签字。」

说完接过已经盖好公司章的协议签上字把自己那份拿在手上向门外走去，边走边说：「报销单我就留在桌子上了。」

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办公室。有几个关系不错的同事过来打招呼安慰我，我给他们留下私人邮箱然后让他们中的一个人帮我跟大家群发邮件告个别，把我的私人邮箱群发给公司部门全体同事，然后就笑着离开了公司。

尽管来美国时间不长但是在外企工作十几年转战了几个不同国家的我已经适应了国外弱肉强食这种丛林法则社会，回到一个月两千多美元租住的别墅给中介打电话谈退租的问题-因为国外公寓很少，租别墅才是正常的。

被告知由于合同签订的是一年期限的，到目前为止才住了半年，中介说找到下一个租客前我要一直付房租直至合同期满，如果下一个租客租金低于目前合同租金我也要补齐差价，可是这种疫情期间那来的人租房子啊？

明明是要坑我半年房租！但是这种哑巴亏在国外没有办法还是必须要吃。

失业后我打算一个月内离境因为工作签注由于失去工作后不允许我在美国长期停留，接下来两天跑了几家二手车行卖掉刚享受了半年的二手奥迪Q7，在国内咱买不起这种好车，但是美国的二手车真便宜，让当初的我忍不住就买了，现在才发现这玩意就是另外一个坑！

买的时候因为别人已经开了六年到手价才四万美元，现在二手车行只愿意两万八千美元回收，理由是疫情期间二手车卖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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