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 三岁见老(1/2)
涅阳客舍。
鸡鸣时分,榻上老者轻轻起身。见同塌男子,犹在酣睡。遂不辞而别。
出门与车队汇合,奔赴林虑山。
在正阳亭前下车。入里道,推门进草庐。
竹篱青松,茅舍三间。
闻东厢咳声阵阵,老者忙除屐入堂。见堂前汤药已煎毕,取陶碗盛来,捧到榻前。
榻上高卧之人,正是夏馥,夏子治。再看捧药老者,亦满面烟炭,形貌毁瘁。一时竟不知其身份。闻其声,方知是张机。
半年前,夏馥病情加重,卧床不起。冶炼烧炭,诸多重活,皆是南阳张机代劳。身为「冶家佣」,日与薪炭为伍,其中辛苦,可想而知。不出半载,张机亦形貌毁瘁。再无半分风仙道骨。
饮下汤药镇咳。夏馥轻问:「此去如何?」
「先前,命教中相者,故意放出风声。令弟夏静,果追来涅阳市中。与我对面不识,闻我出声,方才相认。我避不与语,令弟追至客舍,与我共宿,未觉有异。天明时,不告而别。料想,此时令弟已归。」张机实言相告。
「安子身负绝技,能『摹身形,拟人声』。与我共处数载,朝夕相伴,栩栩如我也。」夏馥笑叹。
「正因子治,亲突烟炭,形貌毁瘁。亲朋至交,已无人相识,故才蒙混过关。同榻共枕,令弟亦未生疑。足可,以假乱真。」
「若能匡扶汉室,拯救黎民。夏馥死而无憾。」夏馥起身下拜。
「子治故后,世上再无张机。」张机回拜。
「麒麟子,当真如安子所言,乃三兴之主乎?」夏馥问道。
「然也。」张机欣然点头。夏馥体虚气弱,不能久坐。张机遂扶他高卧。
「何以知之?」夏馥追问。
张机便将内外诸情,娓娓道来:
「少年时,宗祠大考,族长问:『村头百步外,有货郎卖梨。三文一颗,百文可买几何?』
麒麟子脱口而出:「可买梨三十又三,尚余一文。」
族长又问:「篮可盛八,需几篮方能盛下?」
麒麟子又答:『四篮余一,或用五篮。』
再问:『如何还家?』
反问:「卖梨处可有他人?」
族长试言:『有孩童数人。』
麒麟子追问:『究竟多少。』
族长随口答曰:『约莫三五人。』
于是麒麟子言道:『一人一梨,助我回家!』
时有长辈斥道:『四篮梨,为何要分给五人?你若能提,三人足矣!』
麒麟子却抗辩:『不患寡而患不均!』
时不过三四岁。便知『天下大患,唯是不均』。」
夏馥略作思量,笑道:「除晓天下大患。亦通人情世故。更可贵者,取舍有度。过犹不及,自取其祸。」
「子治,所言极是。」张机笑道:「『不患寡而患不均』是为『晓天下』。『可有他人』,即『知世故』。『一人一梨』乃『通人情』。『究竟多少』,便是『取舍有道』。尤其取舍之道,乃明主之必须。一味放滥,必不能长久。」
夏馥又道:「如族中长辈所言,四篮梨,另找三人足矣。然同伴却有五人。无论分与谁,剩下二人皆有怨言。五人均分,皆大欢喜。麒麟子追问:『究竟多少。』便是考量取舍。人数若多,当另想它法。此,便是取舍有道。」
「三十三梨,分五人。耗费一成过半。」张机打趣道:「如此代价,麒麟子自当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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