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 暂费永宁(1/2)
「卑下窃以为,蓟王乃为凿穿蜀身毒道。」长史许攸,起身答曰。
「卑下,亦如此想。」主簿陈琳又补充道:「或亦如陇右羌氐,蓟王欲除蛮夷之患。亦未可知。」
「江东蛮左横行,西南又多瘴气。中原富庶,蓟王为何不取,反恋边陲不毛之地。」何进屠户出身,亦通商贾之术。换言之,不取摆在嘴边的肥肉,反去与野外虎狼争食嶙峋瘦骨。何其不智也。
「禀大将军。蓟王看似舍近求远,舍本逐末。然却趋利避害,深谙商贾之术。」许攸笑答。
「哦?」要说治国安民,开疆辟土,远不及蓟王。然若论贱买贵卖,利益交换,我看未必。何进疑问:「何以见得?」
「先前,蓟王先定西域,再平陇右。丝路流金,至此昼夜不舍,川流不息。蓟国名产广输西域,域外番物亦输蓟国。两相获利,何止十倍。『兹可谓一劳而久逸,暂费而永宁者也』。西南夷阻断蜀身毒道,蓟王借和亲,笼络夷人豪帅,凿穿商道,亦如西域故事。乃取不息之巨利也。」许攸以己度人,言之凿凿。
「原来如此。」何进摆手道:「先帝许蓟王中西域而立幕府。玉门关外,便是蓟王家业,某不眼热。然巴蜀『地沃土丰』,『汉家食货,以为称首』。焉能坐视,再被蓟王圈占。」
「大将军切莫多虑。」许攸又进言道:「西南夷种辈众多,据载,明帝时便不下六百万众。虽多内附,然百年已过。日至今日,恐只多不少。且蜀身毒道,本被南中大姓所据,今蓟王强凿,必起民怨。万民随之骚乱。」
「子远之意,蓟王或难如愿。」何进眼中精光四射。
「然也。」许攸掷地有声。
「且细说来。」何进顿时来了兴致。
「西南山高水险,毒瘴遍地,商道崎岖艰险,乃其一也。蛮夷错落,各有其种,彼此时有争斗,无人可服众乃其二也。蓟国远在河北,西南并无根基,若南中大姓,群起来攻,蓟王鞭长莫及乃其三也。」
「子远,言之有理。」何进欣然点头:「西域番邦,陇右羌胡,皆无人能与蓟王争。然巴蜀多大姓豪帅,雄踞西南,又岂容被外人断去财路。蓟王当知难而退。」
主簿陈琳忽道:「此,亦或是蓟王之谋也。」
何进一愣:「何出此言。」
「先帝曾赐加黄钺。蓟王可代主征伐。若南中大姓,西南夷帅,裹挟谋反。蓟王便可兴兵讨伐。」主簿陈琳另有视角。
何进无谋之人,表情顿时凝重:「孔璋之意,凿路是假,灭蜀中豪强大姓是真。」
「或许,如此。」陈琳亦无十足把握。
「子远以为如何。」何进再看许攸。
「蜀中大姓与蓟王素无来往,何曾结怨。卑下窃以为,当不止于此。」许攸摇头一笑。
「嗯……」何进略作思量,欣然点头:「子远,此言大善。」
说完又看陈琳:「无冤无仇,蓟王何苦来哉。」
「大将军所言极是。」陈琳亦不争辩。然却在心中暗叹。国事何言私仇。到底是屠户出身,目光所限。家国天下,蓟王又岂能允许豪强大姓,趁乱而起,火中取栗。
归根结底。大汉,家、国、天下,三级分封体制中,并无「大姓」一席之地。「非功不侯」,更严格限定了上升通路。所有「非立军功,想一步登天,坐享荣华之人」,皆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便是外戚亦不例外。何不见,大将军何进、骠骑将军董重,车骑将军何苗,无不是踩着反贼累累尸骨,得封万户侯。
诚然。亦非所有大姓,皆劣化成宗贼。比如蓟王门下督郑泰。乐善好施,急公好义。家有四百顷田,仍不足食,而名著山东。携宗亲门客,西投蓟王。蓟王亲迎于关下,拜为门下近臣。
一言蔽之,家国天下。
若只顾「小家」枉顾「大家」。只存「私利」而枉顾「公益」。趁天灾,行人祸。囤积居奇,重利盘剥,占地圈民,大发国难财,皆是宗贼无疑。
「报——」便有府掾,趋步入堂:「大将军,大喜,大喜!」
「喜从何来?」何进忙问。
「八及之首,天下党魁,山阳张公!今,今……」府掾竟情难自禁。
「今在何处。」许攸喝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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