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3 陌路相逢(1/2)
一日车行,人困马乏。不敢入亭舍,遂夜宿山野。许攸足智多谋。虽不敢妄言,算无遗策。然考虑甚是周全。车内机关暗格,物什、器具一应俱全。
自蓟国大兴机关之利。大小机关器,风行天下。奇思妙想,巧夺天工。居家出行,两相宜。若非轻车亡命。待清平盛世,与三五好友,游历天下,亦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冬初夜凉。车身支起避风皮帐,燃起一炉篝火。车夫打理好马匹,又为二人燔炙好美味,便在帐下寝囊(睡袋)内安睡。
何苗与许攸,并坐门下踏板,一壶暖酒,手手相传。
何苗有感而发:「喜贺诗就酒,隔壶手自温。」
「上宾思下句,急煞后来人。」许攸含笑作答。
「子远亦知蓟王之事乎?」何苗将翠玉琼浆递归。
「蓟王无小事。」许攸言道:「上句看似平淡无奇,实则大雅。」
「愿闻其详。」何苗忍住酒意翻涌。
「『雅者,正也,言王政之所废兴也。政有小大,故有《小雅》焉,有《大雅》焉。』俗人附会风雅,多置美酒佳肴,食前方丈。然真雅士,以诗化酒。诵千古名篇,唇齿流芳。然美酒何来?」许攸反手指心:「乃随身携来,留有余温。手手相传,如你我这般。」
「必是至交好友,路上偶遇。不及置酒菜。遂席地而坐,以诗就酒,直抒相逢之胸臆。」以己度人,何苗深有体会。
「蓟王乃真豪杰。」许攸叹道:「与会嘉宾,皆身临其境。故无人应答。被蔡琰抢先。」
何苗信服:「子远,恨不能与蓟王,异路相逢。故知其中真意。」
许攸已见惯不怪:「叔达所言极是。」
「走时匆忙,未及多问。」何苗言道:「子远欲往何处?」
「夏路直通江岸,明日当可抵达。」许攸似有未尽之言。
何苗也已习惯:「如子远所料,江陵必有接应。」
许攸却摇头:「某实不知也。」
何苗亦有所虑:「夫人旦夕至矣,何不弃走夏路,避走小路,当可掩人耳目。」
「不可。」许攸言道:「正如(甘)夫人,循伊水南下。若避走小路,断绝踪迹。所设苦计,不攻自破也。」
「原来如此。」何苗这便醒悟:「夏路,乃为夫人指路也。如此一路追索,远离十万流民,无从遮掩,且心牵麟子,必不起轻生之念。」
夏路,时下又称「南道」。言指二京通南方之大道。因终点在荆州,故又俗称「荆州道」。自渡汉水南下,可轻车疾行,畅通无阻。唯至江陵,被大江阻断。需僦船横渡长江,复可北行。
今汉,建初三年,章帝徙其弟巨鹿王(刘)恭为江陵王。元和二年,江陵复为南郡。故城仍沿其名。毕竟王城,规模制度,远非下县可比,又因扼夏路,守长江。水陆要冲,商贾云集。更有蓟国海市,常驻于此。南下荆南,深入蛮区。穿灵渠,绕行大循环水路。
换言之,只需抵达江陵,何苗并阿斗,便可避入海市旗船。
何苗既知,甘夫人亦知。身后追兵亦知。唯许攸心知肚明。一干人等,必赶在抵达江岸前,截住阿斗。否则前功尽弃。
「夫人快马疾行,恐被追上。」何苗言道:「何不夜行。」
许攸安慰道:「叔达勿慌。某已料定,必无惊无险。」言下之意,二人轻车先行。待众人发觉,已过一日。再加横渡汉水,费时费力。便是快马加鞭,星夜兼程,已恐难追上。
「如此,便好。」许攸言之凿凿,何苗焉能不信。奈何,总有一丝忧惧,挥之不去。
许攸观其神色,了然于胸:「夜已深,早睡早起。」
闻「早睡早起」,何苗便暂且安心。入车厢安睡。
不等鸡鸣,忽又惊醒。
这便唤醒车夫,草草收拾,早早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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