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 蜩螗之鸣(1/2)
「我无病。」上元夫人怒叱。
「病患皆言无病。」大秦圣祭,徐徐迫近:「若真无病,岂会大胆如斯,竟去招惹夫君。『夫龙之为虫也,柔可狎而骑;然其喉下有逆鳞径尺,若人有婴之者,则必杀人。』常闻『疏不间亲,卑不谋尊』。你却『螳臂当车,自不量力』。若不是病,又是何故?」
「……」一席话,听得上元夫人,无言以对。龙有逆鳞,触者必死;凤有虚颈,犯者必亡。本以为得计,岂料早被蓟王窥破。
「人要知足,更要知惧。」说完,大秦圣祭只手按住喉咙,将匜中药液,悉数灌入。
汤药入腹,倒海翻江。上元夫人欲寻破绽,遂强问:「此药何名。」
「阿弗洛狄忒之魇。」大秦圣祭又转为汉语:「换作大汉,可称之为『蜩沸之鸣』。」
出自《诗·大雅·荡》:「如蜩如螗,如沸如羹。」郑玄笺:「饮酒号呼之声,如蜩螗之鸣,其笑语沓沓又如汤之沸,羹之方熟。」后以「蜩螗沸羹(tiáo táng fèi gēng)」喻喧闹嘈杂。蜩,蝉之别称;螗,背青色绿,与蝉相近,比蝉还小之鸣虫。
药效入脑,真气浮动。上元夫人,全力相抗:「此药诀窍,便在一个『荡』字。」
「然也。」大秦圣祭,轻轻颔首。
幻药入脑,多说无益。上元夫人,默诵定字心诀,稳住心神。瞳孔强行收缩数次,陡然放空。陷入无边幻境……
「举世混浊,何不随其流而扬其波?」待刘备下监牢,窥探上元夫人状貌。忽生感慨:「堵则溢,疏则顺。堵而抑之,不如疏而导之。」
麻姑仙心领神会:「夫君之意,渔父乃是劝三闾大夫,变其法,不易其心。更其言,而志不改。」
「一言蔽之,『圣人不凝滞于物,而能与世推移』。」刘备轻轻颔首:「与时俱进也。」
「荡,漾也。」麻姑仙如何还能不醒悟:「上元夫人全力相抗,反受其害。」
「抗拒越强,反噬越烈。」刘备叹道:「正因宁死不屈,至死不改。且又『知人者智,自知者明』,故三闾大夫品节高洁,为世人所敬。」蓟王言下之意。世道人心,人情世故,三闾大夫皆懂。然却宁死不愿苟且。足称高洁之士。不知世态炎凉,非黑即白,那叫涉世未深,脑子不全。高人,必然是高于常人。若连常人都不如,如何能高人一等。
麻姑仙言道:「首要,便是活下来。」
「正是如此。」刘备一语中的:「上元夫人当比不了三闾大夫。」
「夫君所言极是。」麻姑眸生异彩。夫君自有先见之明。
上元夫人之症结所在,便是胆大包天,无自知之明。乃是「妄」病。
「妄,乱也。」「以人自观谓之度,反度为妄。」「不通于轻重,谓之妄言。」皆言此症。
所谓对症下药。自无需施以肉刑。
刘备遂与麻姑,升上船楼。立冬后,蓟国水稻,已全面开镰。上计署六百里来报。蓟国良田,另加千万官田,今季可得新谷,五亿石。以一家老小计,足可养活天下百姓。
丰年多禾,莫过如此。
蓟米,粒长。只因农人季季选育,历经二十年大成。天下稻米,无可望其项背。
贩卖天下,只眼可辨,无从假冒。作价三百钱一石。天下皆用蓟钞,时人习以为常。正因不知不觉间,完成了货币兑换,两汉五铢,逐渐退出市场。时人对粮价,已无多少痛感。很简单,产出贩入,皆用蓟钞。无需忍受两汉五铢,贬值之痛。至此,货币体系,初步创建。
世上流通的五铢钱,仍有极多。此亦无妨。循序渐进,不出十载,天下再无两汉五铢。
西园长乐宫,长秋殿。
「上元夫人,难觅仙踪。」得何苗密报,帘后何太后蹙眉出声。
「正是如此。」何苗表情怪异:「长信宫中细作,亲眼所见,罢筵后蓟王被二宫婢,合力架入侯台殿中。须臾便见上元夫人翩然入内。稍后,蓟王登车远去,再不见夫人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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