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 天下黎庶(2/2)
张俭答曰:「大将军何进,火烧二宫,又岂是只除黄门。今日之祸,老臣亦始料未及。」
刘备话锋一转:「闻,公曾赴林虑山,祭拜夏公。」
「诚如王上所知。」张俭并未隐瞒。
「只祭夏公一人否?」刘备追问。
「院中老松下,并起二坟茔。蓟右国令张机,亦埋骨于此。老臣与张机女(张)宁相见,方知前后诸情。」张俭如实以告:「夏馥早亡,张机假其名,北上蓟国,拜右国令。张机,字安子。另有二身份,其一为天师道二嗣师;其二乃太平道神上宗师。黄巾逆乱,难辞其咎。」
「公,受辟入朝,可与夏馥并张机,二人有关。」刘备终是问出心声。
「不敢欺瞒王上。」张俭肃容下拜:「知夏馥与张机之事,老臣怅然泪下。遂弃一世虚名,入朝尽忠。如此说来,当与二人相关。」
「原来如此。」刘备一声叹息。张俭入朝,必与宁姐姐有莫大干系。然宁姐姐究竟如何说服张俭,弃一世重名,轻身入朝。便不得而知了。刘备亦无需再多此一问。此残局,必是右国令天下棋局,最后收尾。
先落子黄巾,再用党人收尾。万里江山一盘棋。右国令真乃神人也。
见蓟王无语,张俭却言道:「王上忠义之君。不忍威逼,无心大位。然蓟国纵有千里国土,如何救天下黎庶。王上在时,百官肃然。王上不在,朝令夕改。民心思乱,更思变。尤其名门豪右,不肯归心。废史立牧,祸乱始也。待大汉十三州,九得其主。诸侯乱战,合纵连横,不遵王命,不服王化,割据之势成矣。老臣斗胆。那时,王上又当,作何处之?」言下之意,当趁乱未兴,一举问鼎。
「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言及此处,刘备如何还能不悟其意:「莫非党魁此来,乃为造诸侯并起之势也。」
「王上明见。」张俭坦然认领:「蓟国虎踞幽冀,并河北四州之地。东极半岛,右通西域。立江表十港,和亲十夷王女。今,四面合围之势成,万里江山尽在掌握。老臣窃以为。王上早知,黄巾乱后,诸侯并起,关东割据。故行未雨绸缪,天下布局。」
「诚如公所言。」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刘备亦实言相告:「时,大将军何进,欲合九州之力,操天下之权柄。以大河为界,造大争之势。孤本不欲与其相争。故退避三舍,归国就藩。请立江表十港,除去造四面合围之势,亦将蓟国一切之先进便利,放之四海而皆准。待天下大同,四夷向化。谁人为帝,还有何所谓。『众人皆醉我独醒,举世皆浊我独清』。先帝曾曰:『天下十分,天家三分,豪右七分。』言外之意,百姓一无所有。身如草芥,无根之萍。时有童谚:『小民发如韭,剪复生;头如鸡,割复鸣。吏不必可畏,从来必可轻。奈何望欲平。』皇甫威明亦曰:『夫君者舟也,人(民)者水也。群臣乖舟者也,将军兄弟操楫者也。』谓之『同舟共济』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若天下黎庶,不得其安,必兴滔天巨浪,船覆人亡,转瞬之间。前后二任大将军操楫不利,身首异处,一己之私,险造倾覆之危。孤若『随其流而扬其波』,兴兵夺嫡,开立新汉。以今时今日之国力,必所向披靡,何其易耳。然,孤有『三百子嗣』。公且试想,孤身后事,又当如何。」
「王上之心,老臣已尽知也。」张俭拜服。
「公居朝堂,为党人魁首。国祚艰难,切莫弄险。」刘备言尽于此。
「老臣,遵命。」
张俭恭送蓟王出舍,自立廊下,久久不语。
世人皆言,蓟王乃长情之人。今日所见,果不其然。
不谋全局者,不足以谋一隅,不谋大势者,不足以谋一时。
蓟王所虑,乃千秋万世。非一人得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