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士可杀(1/2)
一连写了许多封信,卢正初搁下笔,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眼。
「老师可要去歇息?」侍立在一旁的阮康平问道。
「后日就要去辽东了,临行前要交待的事情太多,回头在马车上再歇吧。」卢正初道:「去把义章唤来。」
阮康平先行了一礼,想了想还是说道:「白大人去通州巡视粮仓了,三日后方回。」
他有些犹豫,小声地提醒道:「此事,前日与老师说过的。」
「是吗?」卢正初木然了一会,缓缓道:「老夫忘了……近来多忘事喽。他巡视通仓是假,避开王笑与贵胄的粮银之争才是真,越来越滑头!」
阮康平脸色愈发为难起来,低声道:「此计,是老师指点白大人的。」
卢正初一愣,失笑起来,似乎觉得很有意思。
笑了好一会,他才用苍老的手拍了拍膝盖,喟叹道:「赶不及再提点白义章了,你回头见了他,千万嘱咐他别再贪了。朝中无人护着他,为了一点银子抄家灭族,不值得。」
阮康平拱手应下,心中却想到白义章曾经对自己说过的那句「这楚朝没有多少光景,早日留些银钱傍身。」
「老夫知道你们怎么想的。」卢正初道:「你告诉他,王笑虽喊他一声『舅舅』,但其实没什么亲戚,哪天追究起来,那小子可是六亲不认的。」
「是。」阮康平不明所以,拱手应下。
「信写到哪里了?」卢正初将手中的昆党名录放远了些,眯着眼看着,嘴里喃喃道:「昆党?江山社稷就是败在我们这些人手里啊……」
下一刻,林向阳匆忙跑来,语速飞快道:「老师,朝鲜使者在西城大街拦了王笑。据说是王笑击毁了朝鲜使船……」
他虽急切,却也有条不紊地将事情的前后经过说了。
卢正初闭上眼想了想,道:「何良远空有宰相之志,却无宰相城府。」
说罢,他摇了摇头,又骂道:「拿邦交大事来为自己出气,搞七捻三的寿头。」
最后这声叱骂却是昆山话,阮康平与林向阳对视一眼,知道老大人这是气狠了。
卢正初撑着椅靠站起身来,嘴里喃喃道:「老夫亲自去一趟吧,如今武力夺皮岛不成,朝鲜的态度便至关重要……莱州虽好,离辽东还是远了,我这老头子也不懂王笑是怎么想的。对了,回头让贺琬再来一趟……」
~~
「砰!」
一声枪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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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城大街。
在各种「思密达」的呼声中,朝鲜人纷纷冲向王笑,却又被锦衣卫持刀逼了回去。
何良远只觉脸上黏糊糊的一片,极有些恶心。
他是簪缨世族,书香门第出身,从未见过这样的事情,惊得愣在那里,良久才缓缓转头看向王笑。
何良远本以为自己随手施为,必然让王笑下不来台。承认击毁朝鲜战船也不对,否认也不对;道歉也不是,不道歉也不是。没想到这小子看似鲁莽的一铳,竟然恰恰破了这个两难的境地。
「驸马!你疯了吗……」
何良远话到一半,只见王笑已经又装了弹,擡起手铳对向自己。
像是在回答:不错,我就是疯了。
「何大人身居内阁,那么多公务操心不过来,竟还亲自来陪一个敌国使者?」
「朝鲜国地位毕竟不同,你这般……」
王笑没在听,眼睛眯了眯,似乎在瞄准。
何良远知道他真的可能敢打死自己,嘴里的话终于还是硬生生咽了下去。
「士可杀,不可辱。我伴齐王车驾至保定,听说京城瘟疫反复,马不停蹄赶了回来。」王笑道:「可这蕃夷竟然公然污陷我,还当街指责我的德行……我是那样的人吗?!这也就罢了,他竟敢羞辱我大楚?!欺我华夏无人乎?!」
锦衣卫番子们轰然叫好道:「欺我华夏无人乎?!」
何良远心中已将王笑骂了个遍——这竖子的辩才实在是一般,只是会耍赖罢了。若不是手里拿着个火铳、身边又跟着锦衣卫,老夫大可以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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