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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5章 龙擡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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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寿昌元年,二月初二,龙擡头。

一辆马车缓缓驶入济南城。

车帘被掀开,露出一张奇奇怪怪的脸,吓得街上的孩子哇哇大叫。

「看!那是个鬼啊,红胡子的鬼……」

马车上的安德里安·马里奥有些无奈,转过头对王珰道:「他们,为什么,这样?」

「你长得丑呗。」王珰随口应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对了,『长得丑』用你们佛郎机话怎么说?」

安德里安听了显然不怎么开心,嘴里叽里噜咕说起来。

王珰倒也能听得懂一点,他奉命学佛郎机语,但并不像别的学员那样摇头晃脑地学,而是整天和安德里交谈,看起来吊儿郎当的,进展竟比别人快了不少。

此时他挥了挥手,道:「知道了、知道了,不是佛郎机是『西班牙』行了吧?我告诉你,前几天贺琬又找到了一个尼德兰人,说他们的炮比你们佛郎机炮好,打得更远、更准、更凶,炮还轻巧,能装在车上到处跑,叫什么『榴弹炮』,知道吧?还有,他们的燧发火枪也比你们做得精细……你要是见了笑哥儿,哦,公爵大人,见了公爵大人你再不老实,我们就和尼德兰人做生意了。」

安德里安又是一通叽里噜咕。

「你慢点说啊。」

安德里安放慢语速,有些吃力地道:「卖炮可以,开工厂……不行,工艺是不卖的。还有,是『鹰炮』不叫佛郎机炮,我们是……西班牙。」

「好好,西班牙。我告诉你,公爵大人可没有我这么好脸色,他要是和尼德兰人合作了,就直接把你咔嚓了。」

王珰长叹一声,拍着对方的肩,语重心长地又说道:「马里奥啊,我们是朋友,我还是希望你能和我们合作,不然我还要学尼德兰人的语言,我也不想的,你知道吗?」

「卖炮可以,开工厂,不行。还有……只能和我们西班牙?贸易。」

「提条件是吧?你要是不懂工艺就早交待。等见了公爵大人要还敢扯谎,他就咔嚓了你。」

安德里安脖子一缩?眼睛一转?不再理王珰。他转而指了指街上的人群,问道:「他们在?做什么?」

「今天是龙擡头嘛,祭祀龙神?祈祷今年是个好年景呗。」

王珰随口说着?掀开车帘看去?远远的有人在舞龙,又见前面搭了一个高台,下面百姓围得水泄不通,不时有人大喊着「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快停下。」

王珰忽然叫停马车?快步向高台那边走去?嘴里喊道:「葛先生。」

葛翁山正捧着一堆种子在与百姓讲解,闻言转过头,见是王珰过来,摇了摇头。

王珰拨开人群到葛翁山面前?行了一礼,道:「见过先生。」

再擡起头?他又是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表情不像是见先生、倒像是见一起坐过牢的狱友。

「大呼小叫,你成何体统啊?」葛翁山板着脸道。

他身后的王宝斜睥了王珰一眼,又觉羡慕、又觉不满。

呵,傻瓜一个,一天到晚到处瞎晃。

「先生在做什么?学生能帮忙吗?」王珰道。

「发些种子,再告诉百姓这些作物该怎么分配着种……今年是个好年景呐,二月二日新雨晴,草芽菜甲一时生……哦,这些你小子不懂,不用你帮。」葛翁山说道,语速慢得王珰差点睡过去,末了道:「你又是从哪过来的?」

「学生去了青州一趟。」王珰道:「笑哥儿要在那建枪炮厂、火药厂。」

王宝打断道:「这么大的事他交给你?」

「那没有,我就帮忙接待一下夷人,再谈点生意。」王珰擡手一指,道:「看,那个红胡子就是,我还跟他学佛郎机话。」

葛翁山一摸胡子,郑重道:「你堂堂华夏汉人,怎能跟着一个蛮夷学那些粗鄙之语?成何体统?」

若是别人听了、许是要和葛翁山争辩一二,王珰却是嘻嘻一笑,道:「先生说的是,就是笑哥儿和齐王逼着我学的,不像话。不如先生和他们说说,免了学生这遭罪?」

「哼。」王宝心眼坏,马上就告状道:「先生,他巴巴地跑过来就是要扯你的虎皮作大旗,别中他的计。」

「好你个王宝,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葛翁山也不理会两个小子吵闹,眯着眼远远望了那安德里安一会,缓缓交待道:「老夫看这个夷人,貌似憨厚、实则奸滑,你和他打交道注意些。」

王珰一乐,道:「先生也看出来了?这马里奥原就是个夷将,被贺琬捉了。他听说我们想找工匠制作火炮,他便说自己会铸炮,其实屁都不懂。但他知道哪里能买到火炮,也是有用的。这次笑哥儿和尼德兰人谈,拿他当个陪托,压压尼德兰人……」

话音未了,葛翁山在他头上一拍,道:「君不密失其国,臣不密失其身,几事不密则成害。这些是公务,你怎好轻易说出来。」

「和先生说说,有什么打紧……」

葛翁山道:「我朝的铸炮工艺不输于夷人,早在延光初年,时任工部尚书的黄克赞便募匠人仿制红夷大炮二十八位,我朝泱泱大国,冶金之术远高于西夷,以铁、铜复合铸炮,更胜于西夷大炮……不行,这事老夫得去和国公说说。」

「先生勿急。」王珰嘿嘿一笑,拉住葛翁山,低声道:「笑哥儿知道的,所以已经先建了铸炮厂,这次是想把那个榴弹炮的工艺弄过来再铸更好的野战炮,再参照一下夷人那边制火枪的技艺……」

「是吗?老夫不懂这些,老了啊。」葛翁山老眼眯了眯叹息一声,又向王珰问道:「你如今在哪个衙门任职啊?」

他之所以有此一问,因为周衍如今只是齐王,不能再依楚朝中枢旧制任官,属下臣子都只能算是王府属官,王笑干脆借此机会依照脑中印象,重新划分了官制。

葛翁山对此也苦恼……像他以及何良远、左经纶这样的老臣不愿去南京投奔新皇,担任齐王属官又不妥,于是便成了什么『国务顾问』,让人摸不着头脑。

王珰听了,老老实实答道:「学生在商务处任职。」

「商务处?」葛翁擡起头,咂着嘴,像是记不起来。

王珰于是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我们商务处的部堂大人就是我二堂兄王珠,我大哥王珍任农业处的部堂……说起来,等齐王殿下称帝了,商务处就可以改叫商务部,军机处就可以叫军机部。就像是六部被分为十二部,这么一说老师就懂了吧?」

「原来如此,商务处啊。」葛翁山点点头,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与葛翁山聊了一会,王珰又将安德里安送到驿馆,与人交接之后便乘马车回府。当然,他的小宅院其实也称不上什么府。

家中人口也不多,王珰有个使唤的小厮、碧缥从王家带了两个贴身丫环、小儿子有三个奶妈,再加上前阵子买来的那个张嫂。

好在王笑不是真的要逃到海外,王珰也终于保住了自己这个小宅院,对此也是颇为高兴。

他走进院子,只见碧缥正领着两个丫环与张嫂在院里撒灶灰,这是二月二的习俗,名曰『撒灰引龙』,就是拿灶里的草木灰撒一圈,因为这条灰线又细又长,形似传说中的龙,寓意把象征吉祥的龙请到家里。

「二月二、打簸箕,大囤满、小囤漾……」

碧缥一边念叨着,一边拿着铜钱放在灰上,一转头看到王珰,很是高兴。

「相公回来了?」

夫妻二人说了几句,王珰捏了捏儿子的脸。

「啊,可算回来了,真不想当官啊。」

王珰说着,拉着碧缥便要回屋躺着。

「还没熏虫呢。」碧缥低声应了一句,向张嫂咐咐道:「张嫂先把屋里熏了吧……妾身去收拾一下,相公稍坐。」

王珰打了个哈欠,在院里坐下来,不多时,却见吴培带着两个下人在门外探了一眼,走了进来。

吴培以前天天和王珍一起花天酒地……不对,一起吟诗作对,因此王珰对他也很是熟稔。

「咦?吴大哥。你怎么来了?」

「你不知道吗,我与你是比邻而居。」吴培笑着指了指隔壁一间宅院,又道:「今日龙擡头,我给你送给吃食过来。」

王珰早看到他身后那两个下人每人各提着一个食盒,应道:「果然每次见到吴大哥都有好吃的。」

吴培将食盒里的菜一道道摆出来,嘴里还说个不停。

「这是猪头肉,自古供祭总要用猪牛羊三牲,后简化为三牲之头,猪头即其中之一。今日宜吃猪头肉。」

「这是春饼,今日吃这饼便叫『吃龙鳞』,哈,今日龙擡头,吃的都以龙为名,吃面条名曰『吃龙须』,吃馄饨为『吃龙眼』,吃饺子为『吃龙耳』,面条馄饨一块煮为『龙拿珠』……」

王珰不用他说,嘴里便已塞满了吃食,笑嘻嘻道:「怎么不在家与嫂子一起吃?却拿这些酒菜便宜了我。」

「在家已吃过一遭。」吴培道:「你嫂子不让我多吃,只好拎出来再吃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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