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土包子(2/2)
「他娘的,好凶的女人。这辈子头一次见这么凶的……」
一群民壮押着张嫂,牵了马匹,进了一个偌大的寨子。
寨中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
不多时,铁豹子让人将受伤的民壮带下去歇养,又让人提着张嫂与王笑到堂上审问。
王笑转头看去,见堂上布置得颇为雅致,两边摆着一个个矮桌,像是个学堂,又像是个议事大厅。
大概既是学堂又是议事大厅吧。
旁边摆着一排柜子,放着许多书。前面挂了个牌匾,写着「大道之行」四字,字不错,但也算不上什么顶尖的书法。
「你们是什么人?!」铁豹子喝问道。
张嫂被五花大绑了丢在堂中,想了想,应道:「我是京城难民,逃难过来的。」
王笑发现她不只山东话说得好,一口京腔也十分淳正。
「难民?你蒙谁呢?」铁豹子喝道:「有这么武艺高强的难民吗?」
「我家里是走镖的,京城镇远镖局。」张嫂道:「我爹是镇远镖局张天扬,四年前我爹和我丈夫在蓟镇走镖,被建奴杀了。这次建奴入塞,我打算带着儿子南下避难……」
张嫂说了好一会,说得十分细致详尽。她这样的细作,入关前自然是备了好几个身份。
就好比,王笑自己就是朝鲜的李京花,家住汉城鹭梁津。至于什么镇远镖局之类的,王笑听都没听过,无非是民间的小人物。
铁豹却是神色一肃,想了想又问道:「老子凭什么信你?」
「我左腿上绑了一个袋子,里面有镖局的牌子。」
铁豹子走上前,掀起张嫂的裤管一看,只见小麦色的脚踝上绑着一个小小的袋子,他不由心中一热……
解下袋子一看,果然有信物。
「原来是张老爷子的千金,老子在鸡冠山时也曾听闻过镇远镖局的名声。」铁豹子拱了拱手,目光又看向王笑,「这位,便是令郎吧?果然一表人才……」
话到这里,他眉头一皱,又问道:「你为何把他绑着?」
说着,他伸手要去拿王笑嘴里塞着的布。
「不要解,我儿子疯了。」张嫂语气飞快,「四年前我爹和丈夫死后我儿子就疯了,他听说王笑纵横辽东的事迹之后,整天说自己是虢国公王笑,要去领兵去给他爹报仇。到处蛊惑别人跟他去送死。没办法,我只好把他绑起来。」
「疯了?」铁豹子愣了愣,目光又在王笑脸色打量了一眼。心想这小子倒是俊,本以为老五已经很俊了,今还见到个更俊的,虽然疯了,倒也是个好儿子……
王笑颇觉得好笑。
张嫂这种谎话要拆穿也不难。
只要把他嘴里的布条解下来,嗯,也就是几句话的事情……
铁豹子却没把那布条解下来,而是看向张嫂,目光越发热切。
「咳,咳,我虽听说过令尊的大名,但你抢我们的粮食、打伤我们的人,这事不好这么算了,总得要有个说法。」
张嫂早有腹案,道:「是我不该,但我没带银子。这样吧,我那两匹马留给你们,请当家的放了我们母子二人……」
「不行!」铁豹子摆了摆手。
这要是以前在鸡冠山上的时候,想抢一个压寨夫人,还不是说抢就抢了。
但现在不能这么蛮横,免得几个先生回来又要啰里吧嗦,得要把事情做得漂亮了。
铁豹子想了想,让人先把王笑带下去,又让人把刘婶找来。
等刘婶到了,他驱退众人,低声与刘婶说了几句话。
张嫂被绑在那里,转头一看,已不见了王笑的身影,她心中不由着急起来。
该死,费尽心力好不容易才把这小子从山东劫出来,竟又遇到了一群土包子和这个大胡子蠢材……
用汉人的话说,虎落平阳被犬欺!
「大当家。她?比起俺相看的那几个闺女,她有啥好的?」刘婶忽然惊呼了一句。
「让你去说你就去说,废话什么?!」
张嫂微微一愣,便见那刘婶走到自己跟前,让打量了自己几眼,目光让人不爽。
「大妹子啊。」刘婶开口说道。
大妹子?
张嫂又是一愣。
「你觉得我们大当家怎样啊大妹子?」
张嫂转头一看,见铁豹子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首,那柄火铳正静静放在桌案上。
至于铁豹子这个人怎么样?呵,蠢材一个。要不是老娘孤身一人,早把他剁碎了喂狗……
那刘婶脸上笑容更甚,又问道:「大妹子你想不想再给你儿子找个爹?不如就嫁给我们大当家吧?」
张嫂又是一愣。
世上居然有这种蠢材,一个国公摆在面前看都不看,觊觎自己这个老女人?该死!
「我不……」
「大妹子,你可想清楚了。你打伤了我们不少人,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刘婶又说道:「走,你们是休想走的。留在我们这里,保不齐以后那些被你打伤的人要找你们母子麻烦。但跟了我们大当家可就不一样了……」
张嫂低下头,思索起来。
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眼前这个蠢材现在觊觎自己……虽然这事情很奇怪,但总之……嗯……总之这蠢材现在没盘问王笑,不代表接下来不会盘问。
只要王笑一开口,娘娘交代的任务就失败了。
等王笑脱困,一定会杀了自己。
嫁给铁豹子似乎是最好的选择,也许能说服他投靠大清。就算不能,也可以继续迷惑他别相信王笑。或者,等洞房的时候,杀了他逃走。
没想到这辈子居然还有再洞房的时候……
张嫂还在思考,铁豹子已经等不及了。
过两天那些先生们就要回来了,事情得尽快办。
他大步上前,径直道:「不用婆婆妈妈的。老子就直说了,这要搁以前老子直接就让你做了压寨夫人!现在不一样了,现在老子也要讲礼数了。至于这礼数怎么讲?这么说吧,答应老子之前,你休想再见到你儿子……」
王笑被带到一间柴房里。
乔阿良和田永心中好奇,也跟着过来看。
两个孩子目光在王笑脸上不停地扫着,不由自主便被那双深遂的眼睛吸引住。
「这是个疯子吗?」乔阿良向田永问道。
田永沉吟了一下,看了王笑一眼,伸出手解下王笑嘴里的布。
他想看看疯子是什么样的。
呼。
王笑舒了一口气。
他没有急着证明自己不是疯子,而是看田永,问道:「你为什么拿着一个空碗?」
「啊,因为刚吃完饭,我就跑去看你们打架了。」田永满脸涩然,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那碗吃得很干净,可能吃完之后还舔了一圈吧,但还是能看到上面沾着些东西。
「你们晚饭吃的是地瓜?」王笑于是问道。
田永点点头,道:「你也知道地瓜?」
「嗯。」
王笑沉默下来。
和两个孩子说自己是虢国公王笑,对方可能不会相信。
但他没空玩这种证明自己不是疯子的游戏,还是开口说道:「你们相信那个女人说的话吗?她想抢你们的粮食,还打伤了你们的人。」
「你是说你娘?」
王笑收回嘴里那句「她不是我娘」,循循善诱道:「真的有娘亲会把自己的儿子绑起来,不让他说话吗?」
乔阿良还是向后退了一步,有些紧张,对田永喃喃道:「他是不是疯子啊?」
田永却是低着头想了想,又向王笑问道:「那你说,你们是谁?」
「我是虢国公王笑,被那个女细作绑了。」
乔阿良拉了拉田永,说道:「他真的疯了……」
王笑的神情很平静,控制着自己,不给两个孩子压迫感。
「我们是从济南来的,不是来自什么京城镇远镖局。」王笑缓缓说道:「你们去看我们那两匹马的马臀,那女人把印迹剃掉了。还可以再看看马蹄铁,左右各有五个钉孔,这是山东特有的,别的地方产不出。」
他说完,目光定定看着田永,问道:「你相信我吗?」
田永有些犹豫,他记得先生们说过的判断事情要用「辩证」的眼光,于是应道:「我要去看看才知道。」
王笑点点头,目光满是嘉许。
他正想再说些什么,忽听外面一阵喧闹。
接着一个民壮跑过来,喊道:「你们怎么把他的布条拿下来了。」
说着,这民壮又把布条塞回王笑嘴里。
「铁柱哥,外面怎么啦?」乔阿良问道。
「快去看看吧,大当家要成亲啦!」
「啊?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