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胞兄弟(2/2)
良久,多尔衮忽然开口说话,也不是自言自语,还是在对谁说。
「我最后一次和多铎当面说话还是在盛京城。那天他跑去和豪格一起出游,一直到夜里才回来。他对豪格说『当时没赞同让你当皇帝,真后悔啊』,我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说他恨我。」
「但哪怕他这么说,我知道他纯粹是在跟我捣乱,不然他直接和济尔哈朗勾结就好了。我知道的,他就是想气我。我本想着,这一仗打完,封他为皇叔父辅政王。他不是一直说吗,大家都是福临的皇叔,凭什么他要比我低一等……」
苏克萨哈也不敢答话,连头都不敢转。他听到多尔衮吸了吸鼻子,还在继续低声自语。
「我记得,天命五年,有人诬蔑我母妃与代善之间有私情,阿玛因此离弃了母妃。那年我八岁、多铎六岁,我们跟着母妃在一无所有的木屋里过了两年。当时阿济格已年满十五,有了自己的府邸。有一次,多铎偷偷跑去阿济格府上,求他给我们点吃的。阿济格怕阿玛责罚,不敢给。那时多铎说,以后只有我这一个同胞兄长……」
「自皇太极阴谋夺位,逼母妃殉葬以来,这么多年我和多铎相依为命。纵使皇太极无数次刻意挑拨,最后也没能离间我们的感情……这叔父摄政王的位置,本应也给多铎一份的……」
多尔衮说到这里,声音都颤抖起来。
苏克萨哈连忙跪倒在地,哭道:「王爷,奴才愿去山东,刺杀王笑,替豫亲王报仇!」
「但我的胞弟回不来了!我成了孤家寡人了!」多尔衮大吼道,他站起身,一脚踹在苏克萨哈身上,将其踹翻在地。
「你能刺杀得了王笑吗?这么简单的话多铎怎么会死?!」
苏克萨哈不敢躲,老老实实挨了好几脚。
良久,多尔衮不再踹他,平定了情绪,淡淡道:「终有一日,本王会亲手替多铎报仇……你忠心可嘉,却领个侍卫总管的差事。」
「喳。奴才只愿王爷安康……」
被踹了几脚就换回了一个侍卫总管的差事,自然是十分划算的。苏克萨哈却不敢露出什么喜色。
一直等到轮值,苏克萨哈回到屋里,拿出纸笔小心翼翼地记录了一些东西。
「十三日,多尔衮私下言先帝得位不正,欲封多铎为皇叔辅政王……」
「建奴撤军了!山东守住了!」
德州城内一片欢腾。
黄小花带着一队人给伤兵们换了药,只见每个人脸上都是喜色。
「大妹子,俺就说了吧,一定会守住山东的。」说话的是一个断了胳膊的伤兵。
黄小花重重点了点头,笑道:「是啊。多亏了你们,大家才能安稳过日子。我爹娘就是在莱州呢……」
一直忙到中午,黄小花转头向外看去,见到宋文华和喜儿并肩走出伤兵营,往城内走去。
黄小花不由微笑了一下,想起自己初到山东时第一次见宋文华时,那时候她还期待以后能嫁一个像宋文华这样能悬壶济世的人多好。如今这心思早已歇了,一转眼她自己也能悬壶济世了。
这种感觉让黄小花觉得像是重活了一遭。从一个懵懂无知的人,活成了一个对世间有用的人。她不再幻想以后嫁什么样的人,只想着自己能成为什么人……
忽然,有人在她身后喊了一声。
「阿姐。」
黄小花转头看去,见是自己的弟弟黄小木,不由惊奇道:「小木,你怎么来了?」
「张把总昨天受伤了也不说,我来给他拿点伤药。」黄小木说着,拍了拍身上的盔甲,道:「姐,你看,我也是哨官了!」
「你平安无事就好。」黄小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中有些欣喜,又道:「跟我来吧。」
姐弟俩一边走着,黄小花又问道:「现在建奴撤军了,你们能回讲武堂吗?你能回莱州看看爹娘了吗?」
「我们明天就要出征了。」
「还要出征?」
「嗯,已经收到国公的军令了,张把总分析国公的意图是向北打到滹沱河,向西打到太行山。沧州、真定、邯郸、安阳,这些城池都要占下来!」
黄小花家是河间府任丘县,正好在滹沱河以北,闻言叹息了一声,道:「你在战场上要小心些,别让爹娘担心,知道吗?」
「嗯!这次打回沧州,下次我们就要收复家乡了。到时候我带着你和爹娘回去光宗耀祖。」黄小木道。
「不求你光祖耀祖,平安就好。」
「对了,姐,昨天晚上,国公来我们营了。他也知道我们是第一支赶到战场救秦将军的队伍,他还知道我射倒了吴阎王的马。他还夸我『你很好』呢!我高兴得一晚上都没睡好……」
「真的吗?」黄小花很羡慕。
「真的,国公说我们这些良家子弟、还有讲武堂的学生没让他失望……」
黄小花拿出伤药递在黄小木手上,也没来得及多说几句话,又有伤兵需要看顾,她匆匆挥别了黄小木,继续忙碌起来,心中却多了一个期盼。
要是哪天国公也能称赞自己一句「你很好」就好了……
「多尔衮居然真的跑了。」王笑皱眉道:「我还以为用多铎的人头激一激,能骗他再打一打。」
董济和道:「他也不傻,粮草不济,再与我们打下去也没有意义。眼下退兵是最理智的选择。」
「看来他和多铎的感情还不够深啊。这次没能拖垮他的话,沧州怕是不好打。」
「北面打不打沧州意义不大。」秦山河道:「重要的是西边这几个城池。」
秦山河说着,手在地图上一划,道:「我们现在的势力范围,在德州以南,运河以东,黄河以北……」
王笑低头看去,又一次提醒自己,这时期的黄河和印象中不同,过了开封以后是经徐州、淮阴入海,即后世说的「黄河明清故道」。
「郑元化派人夺占开封,其目的已经很明显了,要的是黄河以南、潼关以西的疆域。」
王珠冷笑:「呵,老小子打得好算盘。」
「万一建奴与郑元化联手,以我们眼下的地盘会很危险,这次多铎攻打临清就体现出了危机,如果这次郑元化出兵开封协助多铎,则万事皆休。」
「他会这么做吗?」
「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不会。」王笑道:「现在情势变了,建奴实力减弱,我们确定要提防郑元化与其联手。」
「因此,我们必须尽快控制太行以东、运河以西的地盘,如此可以太行山为屏,若有万一还能与瑞朝联合,不至于三面受敌。」
「好吧,两面受敌也好过三面受敌。」王笑道:「秦将军言之有理,趁胜西略当为正理。这样吧,我亲自……」
「国公,济南急信。」
王笑的话语被打断,接过信扫了一眼,沉吟道:「我去一趟兖州,西略之事,就拜托秦将军与二哥了,对了,我大哥不日也会赶来了。」
听到「兖州」二字,秦山河就明白定然是南边出事了,问道:「国公要带多少兵马?」
「让小竺领五百亲卫随我去便是。」
「万一……」
「就这样吧,西略之事重大,不好带走太多兵马。而且现在调军也来不及了,我去一趟便是。」
王笑出了大堂,正见宋文华和喜儿在外等候,才想起来和宋文华定好今日要去伤兵营巡视。
「哦,我有急事要南下。巡视伤兵营之事就改到下次吧……」
宋文华看着王笑的身影匆匆走远,有些落寞地低下头。
「宋哥哥,为什么不开心啊?」回去的路上喜儿问道。
「没什么啊。」宋文华摇了摇头,但过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道:「要是国公去了伤兵营,也会称赞我们一句吧?」
「嗯?」
「最近不是许多人都得了称赞吗?」
「在喜儿看来,宋哥哥才是最好的啊……」
与此同时,南京城,温容修与温容信兄弟正在对弈。
「今早刚传回的消息,王笑已经击败了多铎。只怕这次多铎没办法活着回去了。」
「本以为山东覆灭在即,没想到还是低估了这小子。早知如此,我们也不该据守黄河,当趁机进取才是。」
「现在也不晚,老大人已下令,让关明兵出徐州,北渡黄河,占下台儿庄。」温容信拈了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道:「台儿庄虽小,却是棋眼。」
温容信沉吟道:「这棋眼,只怕王笑不会轻易让出来。」
温容修笑着把吃了的棋子一枚枚捡起来,道:「我们出其不意占下来了,他不想让,又能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