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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8章 心难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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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惠风酒楼。

小柴禾拎了个包袱走进雅间,只见王珰、庄小运、耿当都在。

他把包袱递给王珰,道:「五公子,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

王珰嘻嘻一笑,接过打开来一看,果然是一套类似锦衣卫的衣服。

「新的吧?」

小柴禾点点头,道:「新的,按五公子说的改成了小尺寸。但图样有些不同,总不能真给你我们锦衣卫的官服,免得闹出麻烦来。」

「放心,不会有麻烦。」王珰收起包袱放到一边,道:「看着差不多就好,谢柴大哥了。」

「自家兄弟,顺手的事。」

小柴禾落了座,又问道:「五公子要这衣服做什么用的?」

王珰摆了摆手,道:「这你就不必管了。」

「莫不是……晋王想再开东厂或建别的暗探衙门?」

小柴禾试探性地问了一句,端起酒杯作漫不经心状。

「我哪知道。」王珰随口应着,一转头见了小柴禾那有些患得患失的表情,笑问道:「怎么?你们三个都有心事?」

「我们被人弹劾了。」耿当闷声闷气道。

「哈哈哈哈……」

王珰笑了好一会,晃头晃脑道:「我还以为多大点事,搞得像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似得。谁没被弹劾过?我上次在户部门口撒了泡尿还被人弹劾呢……」

庄小运泛起些担忧,向小柴禾问道:「这次那笔分红,真是贺都督贩卖奴隶换来了的?」

「不知道。」

耿当道:「那些奏折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听着好惨,这笔银子能花吗?俺觉得不太好,但俺都交给媳妇了……」

「我也花完了。」庄小运道:「我在积水潭那边买了套园子,想说……」

「想说娶个媳妇?」王珰问道。

庄小运叹息了一声,闷头喝酒。

王珰摇了摇头,道:「等等……你们都有银子?为何就我没有?要是这样,今天这顿酒我不请了啊。」

「我请。」小柴禾道。

「那好,小二……过来,再添几个菜……怎么都这么便宜?去,到佳肴馆再打包几个菜过来,要最贵的,再给你们一人添五百文的跑腿费……」

小柴禾也由得王珰胡闹,总归是花不了几个钱。

他想了想,对庄小运和耿当道:「放心吧,银子花了就花了,晋王都没说过要收回去,你们自己在这瞎担心什么?」

「我就是觉得,这事看不透。」庄小运道:「就我们这些人,全是晋王的心腹,到底是谁在背后主使,敢攻讦我们?」

小柴禾道:「那姚启圣我查了,不过是个小官,但背后主使之人竟然连我都查不到,这事确实有蹊跷啊……谁这么大能量?」

他说着,转头又看了王珰一眼,颇为诚恳道:「五公子,你也别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近日这事,我实在是心里忐忑,还请五公子透点口风。」

王珰还在笑着,放下手里的筷子,道:「要我看,有人弹劾你们也不是坏事。收复京城之后,我们这些人也太嚣张了吧?这事别的不说,我只说一点啊,贺大哥虽说是一片忠心,但事情就是瞒着晋王做的。

怎么?他瞒着晋王在暗底里做了事,现在被人弹劾了,你们还替他委屈?

那再一想,是不是贺大哥给大家赚了银子,在大家眼里,哪怕他瞒着晋王也是对的?今天这事没人弹劾,明天是不是大家就敢收别的来路不明的银子?」

座中三人听到这里,背上一凉,惊出一身冷汗。

小柴禾只觉有汗珠从腋下滚下去。

目光看去,王珰露着牙洞,还是那傻乎乎的样子,但眼神中已有王珍那种沉稳深沉的味道。

这个不成器的公子哥,终于还是被王珍一点点费力地拉扯成材了……

「哈哈哈哈。」

王珰忽然又笑起来,有些尴尬,又有些无奈,道:「哎哟,你看你们,唉,我本来不想说的……这事我早就看明白了。放心吧放心吧,晋王既没要你们把银子吐出来,说明没什么大事。

不过……这么说吧,你们的分红不少了吧?一年比一年多吧?我看着都眼红。现在你们多这一笔钱又能怎么样?小运你就能娶到花枝吗?

更重要的是,你们拿这笔银子心里安不安心?要是心里不安但还是拿了,和自己说『我是一片忠心』,被人弹劾了还怪别人多事……这可不是什么好苗头啊。

前阵子出事的魏几悦,比我们几个都聪明吧?人家书读得多好。但他不还是陷进去了。我在想啊,以他的聪敏,要是第一次收银子的时候有人弹劾他一下,他何至于走到这一步?

我们都是晋王的心腹,都是立过大功的……哦,你们都是立过大功的,不算我。总之晋王也没薄待大家伙吧?

现在出了这么个事,贺大哥瞒着晋王给大家伙分了钱,大家伙拿的时候也不知道这钱是怎么来的,这让晋王怎么办?处置吧,寒了大家伙的心;不处置吧,长此以往就乱套了。反正我要是晋王,我得烦死了……」

小柴禾听完,只觉衣服都被汗湿透了。

他又想到那天晋王问的那一句「黄斌为何会背叛郑元化?」

这些天以来,他一直在提醒自己千万不能重蹈黄斌的覆辙。

一直提醒一直提醒,但居然都没发现自己的心态在不知不觉中还是发生了变化。

今天要是没有王珰这一席话,自己还觉得那些小官的弹劾是在多管闲事……

原来背叛从来都不是「我想要背叛才背叛」,而是在不知不觉中,一回头才发现走到那一步了。

小柴禾端了一杯酒,颇有些郑重地向王珰道:「谢五公子提点。」

庄小运与耿当也连忙端起酒。

王珰却只是露出牙洞嘿嘿一笑,道:「谢我做什么?要明白了,就谢姚启圣吧……哈哈,好了好了,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大家谨慎一点就是了,吃菜吃菜……」

小柴禾只觉今天真的对王家堂五公子刮目相看了。

但就是不知道他要锦衣卫的衣服是干什么用?问了也不说,不会真是晋王要再开一个暗探衙门吧……

这夜,王珰带着三分醉意回到家里,一进院子他就皱了皱眉。

「咦,怎么没听到蝈蝈叫……我的铁背大将军呢?」

「相公……」

「唉,碧儿你不用说我也知道,又被那孟古青拿走了?」

「嗯。」

「真烦。」王珰叹道:「好想搬出去住啊……」

他忽然想到什么,神秘兮兮地笑了笑,拉着碧缥就回到内屋。

「好碧儿,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窸窸窣窣过了好一会,屋内碧缥的声音响起,清脆中还带着威风气。

「好你个采花贼,还敢拒捕?!看本捕头把你捉拿归案!」

「都说我玉面飞剑王五郎不是采花贼,碧捕头,你若再敢冤枉我,就休怪我辣手摧花了……」

「哼!看招……哼,小贼,放开我……」

次日,晋王府,大堂。

「近几日有人弹劾贺琬,你是怎么看的?」王笑开口问道。

站在他对面与他禀奏的臣子是侯恂。

侯恂沉吟片刻,眉头一动,恭谨应道:「依下官所见,贺都督其罪有二,未事先禀奏朝廷而擅自作主,此罪一;贩卖化外野人,为趋利而伤天和,损我大楚颜面,此罪二。然念在其一片忠心,初衷还是为国库增加收入,又是被海外蕃商蒙骗,不知蕃商虐待奴隶之行径,下官认为……宜酌情惩治。」

王笑看了侯恂一眼。

这一眼比看孔兴燮时就多了些不同的意味。

「为何『酌情』惩治?『你』认为该怎么惩?『本王』又该怎么惩?」

侯恂又想了想,不易察觉地打了一个哆嗦,仿佛有些喜意,拱手应道:「若让下官来说,宜重……」

「不必说了,你很聪明。回去上个折子吧。」

「是,下官明白。」

侯恂正待告退,忽然又听王笑道:「听说你与顾……哦,与知事院徐校书有些仇怨?」

侯恂一愣,心中一惊,连忙道:「绝无此事!下官与徐书绝无过节,请晋王明鉴。」

王笑道:「我不管你们以前是不是有过节,这次是徐校书向我举荐了你,这是唯才是举啊,你别让我失望。」

「是,下官明白……」

侯恂退出大堂,眼中渐渐浮起喜色。

他心里正想着:「本以为晋王擅打仗而不擅治国……没想到啊,年纪轻轻有这样手腕……」

接着,一转身,只见一人正站在廊中,不是顾横波又是谁。

侯恂略感有些尴尬,不由又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呵,权阉一样的贱女人。

但他很快就收敛起尴尬的表情,挂上一个显得有些卑微的笑容,走上前去,拱手道:「正巧遇到徐校书……」

「不巧。」顾横波背着手,微仰着头,道:「我就是在这里等你,想告诉你一声,是我向晋王举荐了你。」

这事却是真的,左明静吩咐她整理官员宗卷,选个有名望、懂变通的儒家大官出来,她看来看去,知道侯恂是最适合的人选。

「这……」

侯恂愈发感到老脸挂不住了。

他向四下一瞥,见周围只有晋王府的护卫,于是又拱着手,放低姿态,赔笑道:「老夫谢过徐校书厚恩,我侯家没齿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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