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我非痴愚实乃纯良 > 第1023章 大生意

第1023章 大生意(2/2)

目录

姚启圣与徐维并肩走出来。

两人在经改司共事已经有好几天了,姚启圣对徐维十分佩服。

他隐约还听说过,徐维的家小原本都被扣在南京,但就在去年,晋王亲自定计把人都接到北楚……

此时姚启圣一转头,看到徐维那满头白发,又觉眼睛痛得厉害,连忙一转头,闭上眼揉了揉。

「姚大人这是点清银子点清到眼花了?」

姚启圣微微苦笑,反问道:「徐大人就不眼花吗?」

徐维捏了捏鼻子,道:「我眼泪都快流干了。」

两人笑了笑,边走边聊起来。

「若说设立经改司是为了筹措军需来平定江南,那有了这六百万两银子,再凑一凑,勉强也够了。」

徐维摇了摇头,道:「赈灾、修黄河、修水利、辽边、宣大,到处都是缺口到处都张着嘴等着用银子,这六百万两岂能真由经改司挪用?」

「那是?」

「用来发行这个。」徐维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彩纸递给姚启圣。

姚启圣马上会意过来,笑道:「大楚宝钞?」

「不错。我大楚开国之初,金属极缺,于是太祖皇帝借鉴宋元实行的纸币制度,下令设立宝钞提举司,印制『大楚通行宝钞』。」

姚启圣接过那张宝钞,只见正面盖有两方红色官印,分别是「大楚宝钞之印」和「宝钞提举司印」,背面印着「五百」字样。

四周则印有各种各样的花饰,雕刻得极为精湛,想必是为了不让人仿造。

边缘处有一行编号,下面有一行小字「中书省奏准印造,伪造者斩,告捕者赏银贰佰伍拾两,仍给犯人财产。」

大楚宝钞已停用了百余年,姚启圣也是第一次见,闻了闻,道:「这是桑皮纸?」

「是。」徐维道:「把废弃的公打成纸浆作为配料,可使得钞纸的颜色呈这种特有的青灰色,难以仿造。」

他又指了指上面的印泥,道:「姚大人可知这印泥有何特异之处?」

姚启圣擡起宝钞对着阳光看了看,眼睛更疼。

「有防伪暗记……这印泥也不是朱砂印泥。」

「不错,这是硫化铅,市井少见。」

「是,印制宝钞,防伪是紧要关节。」

徐维道:「大楚宝钞通行初期,在民间流通顺利。姚大人可知为何到了最后却又被废止了?」

「我认为,在于『只发不收』,朝廷以宝钞支付俸给军饷,收税却只收新钞或干脆不收。民间的宝钞用旧以后也不能兑换,致使百姓越来越不愿使用宝钞。」

「是啊。」徐维点点头,道:「我到经改司比姚大人早两天,范大人曾和我说过另一个原因,姚大人可想得到?」

姚启圣想了想,忽然想到银库里那六百万两白银,猛得灵光一现,道:「原来如此!这六百万银子就是与宝钞挂钩的,依然会用在治河款、或边地的军饷上,但会以宝钞的方式来发?」

徐维侧点点头,心道难怪范大人要把他从户部调到经改司,果然是才思敏捷。

「按范大人的说法,这叫『准备金』,宝钞不是想发多少就发多少的,需要……」

徐维话到一半,忽然见到长街上有一个身影走过,他不由眯了眯眼。

那人有点眼熟,在哪见过?是南京来的人吗?

然而下一刻,他定眼一看,那个身影已经消失在人群之中……

于是同时,侯方域正在官营外贸商行里拟订今年与江南的贸易计划。

忽然,他听到外面有争吵声传来,赶到窗边一看,只见几个户部官员正在与商行里的几个老帐房争吵。

今天王康不在,但那几个户部官员也不敢太过嚣张,只是神态显得十分焦急。

「国商国商,总归是为朝廷办事的商行。这每年给国库的分成都是早定好的,前两年都给的利索,今年怎么就没有了?」

「这位大人,我们都说了许多遍了,朝廷的那部份分红我们已经给过了,该交国库的银子都已经交了……」

「分明就少了六百万两……」

「大人你听我说……」

「经改司什么经改司,我们户部就是没收到……」

侯方域皱了皱眉。

他才不会出面去解释,这件事他看得很清楚。

六百万两银子的大事,上头的高官交割得清清楚楚。户部怎么只可能派几个小官来办?还特意选在王老大人不在的时候?

无非就是哪位户部的高官故意派人来吵上两句,为的就是给经改司一点难堪,以免这事成为每年的惯例。

自己若真跑出去解围,必是被人奚落一番,害范大人颜面无光……

但侯方域看得明白,商行里的那几个老帐房却看不明白。

这些老帐房不懂官老爷们的弯弯绕绕,被人逼急了,竟是真把交接的帐目又拿出来。

「大人们请看,这笔六百万的银子就是经改司提走的!你们都是朝廷的衙门,银子给朝廷了,就与我们无关……」

忽然。

「咦,这一百万两的分红又是什么?」有名户部官员轻呼了一声。

场面忽然诡异地安静下来。

那些户部官员忽然就不敢再闹了,灰溜溜地转身就走……

隔着一条走廊,侯方域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幕,皱了皱眉,思索起来。

这几个户部官员跑来是想敲打经改司,这只是官场上习以为常的小事,不算什么。但看他们最后走掉的样子……倒像是真发现了这外贸商行的帐目有什么问题?

有问题,但不敢吱声?

一百多万两?这种国库紧着银子用的时候,提走一百多万两做什么?

莫不是王老大人私吞了这一百多万两不成?

可笑……

与此同时,杨全望走进了离银库胡同只隔两条街的一座宅子。

他是太平司出身,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身穿丝绸,举止间颇有豪气。

由下人引着一路走进大堂,他向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拱手道:「公子。」

这公子名叫马伯和,面容英挺,此时盘腿坐在那里,也能看得出来他身量矮小。

他虽是这副矮小的身躯,脸上的表情却莫名地让人感到压迫感。

「坐。」

杨全望在厅中落座,开口道:「如今京城已被伪朝攻下,公子还是及早回南京为好,大人说,可以为公子谋一个太平司同知的位置。」

马伯和道:「我在做的事若能成,区区一个太平司同知,我不看在眼里。」

「可是就连温大人都失手了,他反倒还把自己害死。」

「那是他蠢。」马伯和道:「刺杀只是小道。要对付王笑,要能看到这个人的根基在哪里。」

杨全望道:「我不明白。」

「我近来一直在想,王笑的权柄是从何而来的?」

马伯和缓缓道:「最开始是锦衣卫,他通过锦衣卫抄家,得了些银钱和先帝的信任;之后是关宁铁骑,他收服关宁铁骑打败皇太极,赢得了兵权和威望;再往后,他接收了楚朝在北方的势力,比如京营和宣大的残兵、朝廷的百官。

这些,都是楚朝旧有的势力、是先帝的遗泽,只是他用得比先帝好。

在山东立住脚跟之后,情况开始有了改变,他开始均田、收拢流民和辽人、打压豪绅、改革科举、改革官制……这让他赢得了民心。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支技他,齐鲁百姓;逃到山东的奴才、辽人、贱民;以前只能给别人种地的佃户;原本无地可地的贫民……这些人得到了田地,对他感恩戴德,呵,都是想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但架不住人多啊,就是他们充实了他的兵力。

至于他的官,都是些什么人?那些能考上狗屁官选考试的半吊子书生,呵,家境一般的农民、小户人家的子弟,本该连秀才都考不上。还有那些原本上不得台面的小吏,被他重用。甚至一些士族子弟,看着他实力越来越强,也只好低头向他效忠。

看出来了吗?王笑的实力是哪里来的,鱼龙混杂。」

杨全望道:「恰是各方都支持他,他才以难对付。」

「你错了。」马伯和道:「他的势力太复杂,对他是好事,也是坏事。

在国难当头之际,各方可能在他的种种手段下拧成一股绳。贱民和平民们得了好处、豪绅们为了活命可以忍一忍。『待从头、收拾旧山河』,他们都有志向,为了志向,利益就不那么重要了。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收复京师,这是他们的志气最高涨的时候。过了这个点,他们的志气就泄了。就像是男人和女人,过了那个点,就亢奋不起来了,明白吗?

热血再热,渐渐也要凉下去。只有利益才能让人永远效忠。也像是男人和女人,一开始花前月下,可以把钱财视为身外物。但日子久了呢?贫贱夫妻百事哀。有了钱,夫妻相处才能长久安稳。

这个时候,王笑该做的是什么?给臣下武大肆封赏。『男儿划地取封侯』那些人跟着他出死入死,是为了当万户侯的!

但你看他是怎么做的?该赏不赏,还沉醉在均田的旧梦里,天真地以为接下去还凭这老套的路数能让人继续追随,我听说,他还成立了一个经改司准备继续变法,谁会支持他变法?

蠢,太蠢了。他露了一个大破绽,我怎么能不趁机对付他?」

杨全望沉思了一会,道:「但我看京城局势还是非常稳定。」

「那是你看不出来。」马伯和道,「但我看出来了,我早就看出来了,王笑此人太像王莽了,太像了,我甚至怀疑他就是王莽转世。

你看王莽称帝之前,何等如日中天,所有人都支持他,像不像王笑如今?但王莽是什么下场?

你再看王笑,眼下是他权柄最高之际,但众叛亲离的裂缝已经出现了。有功而不赏,他真以为所有人都会为了他的志向无条件地效忠。他居然犯这样愚蠢的错误。我要做的,就是撕开这道裂缝!」

「公子的意思我明白了。」杨全望道:「公子是要收买伪朝的武官员?」

「不错。王笑没有利益给他们,我却有。我已有了不少收获,你以为我的消息是哪来的?」

「可是……公子当知道锦衣卫的厉害。我们已有不少人折在他们手里。」杨全望道:「眼下他们刚拿下京城,我们还能在京城活动。再过些时日,那个户籍制度一旦创建,我们再留下来就很危险……」

「呵呵。」马伯和笑了一笑,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道:「我叫你过来,是为了今晚陪一个人喝酒,你猜猜他是谁。」

杨全望摇了摇头,道:「我猜不出来。」

马伯和道:「记住,要杀一个人,不是像温容信那样冒然拿着匕首冲上去。而是要先弄瞎他的眼睛、弄聋他的耳朵。」

杨全望恍然,道:「是他……」

「不错,伪朝的锦衣卫指挥使,柴青禾……」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