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7章 家中事(2/2)
「敢带我去见王笑吗?他能明白的,你不如我……你远不如我,我以区区百户之职,便能耍得你这指挥使团团转……哈哈哈哈,指挥使大人,你不敢带我去见王笑……我告诉你,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王笑……」
「啪」又是一声重响,小柴禾用尽全力又是一巴掌,胳膊都脱了力……
济南皇宫。
王笑掀开周衍身上的金丝帛布,只见他膝盖处已完全被砸碎,两条小腿软绵绵的,如折断的筷子般变了形。
周衍还没醒来,闭着眼陷在昏迷中,脸色惨白。
他与淳宁长得相像,王笑只见他这张脸,心头就有说不清的痛惜之感……
等王笑出了宫,一路只听到处都是哭哭啼啼的声音。
到了宫门处,又见到百官聚在那里大哭。
「怎么回事?」
「晋王,下官要弹刻王珠……」
「我问你们怎么回事?!」
「咚咚咚。」小柴禾第一时间跪在王笑面前磕了几个头,道:「卑职无能,未能及时捉住细作,请晋王治罪……」
「都闭嘴!」
这样乱糟糟的场面也问不了话,王笑向王珠说了一声「二哥,你跟我来」,径直走到无人处。
「说吧,怎么回事?」
王珠说了一会,王笑便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图海带人攻击御驾,以巨石堵住了官道……
王珠没有第一时间保护周衍,反而跑去救了宋兰儿……
巨石砸倒了车架,压断了周衍的双腿……
宋信为了救驾死了,宋礼也受了伤……
也就是王珠救完宋兰儿还懂得回过头来护驾,这才保了周衍一命……
图海嘴里含了毒,眼见事败,本来打算自尽的。王珠有经验,一把拧掉了他的下巴……
王珠平平淡淡地说完,转身就走掉了,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弹劾不弹劾,大罪不大罪的,他还真就不在乎。
王笑又招来宋礼问话。
宋礼身上挨了两刀,也是很狼狈的样子,所说的与王珠差不多。
「我问你,若我二哥第一时间护驾,陛下可会负伤?宋信大人可会牺牲?」
宋礼有气无力的样子,低着头应道:「当是不会。」
「宋兰儿呢?」
这问题对于宋礼而言似乎有些为难,好半晌才回答道:「当时的情况……兰儿摔倒在地,若非王珠,恐会被踩踏而亡……」
王笑又问道:「若无我二哥在场,你等能保得陛下性命吗?」
宋礼:「……」
他沉默了良久,道:「凭心而论……若非王珠指挥得力,又让身旁力士救下陛下……只怕,御驾周围无一人能保得性命……」
「宋大人你怪我二哥吗?」
「……」
宋礼一双眼里尽是苍凉与茫然。
说不怪吧,兄长护驾身死、陛下重伤残疾,皆因王珠因私废公;说怪吧,陛下和自己父女也皆因王珠才保得性命……
「晋王是希望我为王珠脱罪吗?」宋礼问道。
「护驾不利的罪名是免不了的,我会罢了二哥的官职。」王笑道,「但我希望事情到此为止,往后不得再有人借此攻讦他。」
宋礼没说话,愈发显得疲惫。
王笑淡淡道:「何必那么执着呢?」
宋礼长叹一口气,道:「下官明白了……王珠并非故意不先救陛下,只是护卫不周……」
他话到这里,算是向王笑作了妥协,却又道:「也请晋王罢了下官的官职吧。」
「宋大人决定好了?」
「事到如今……事到如今……」
宋礼没有再说下去,惨然摇了摇头,步履蹒跚地向宫外走去。
他的背影显得很是失落。
若没有这次的刺杀,他也许会一直陪着周衍,等着重回京城,看天下太平那天……直到某天周衍失去那个位置。
但恰是这一次刺杀,王珠的所作所为……堂堂天子在其眼中竟已卑贱到那样的地步!
更何谈王珠背后的王笑……
而宋礼反观自己以及兄长宋信,却显得那样无能为力。
他觉得,也许自己、这个陛下身边无能的愚忠之辈离开了,对陛下才是好事吧。
何必那么执着呢?弱者的执着总是那样可笑……
宋礼一边踉踉跄跄地走着,一边摘下官帽,松开手,任它落在地上。
他不过四十余岁,却已满头白发。
破旧的宫墙上红漆斑驳,他绕过宫墙而去。
「徒为风尘苦,一官已白须……留侯将绮里,出处未云殊。终与安社稷,功成去五湖……」
王笑负着手,看着宋礼的背影许久。
事到如今,谁都可以抽身离开,唯独王笑自己不能。
他仿佛感受到什么叫『人各有命』……王珠为亡妻悔恨半年,这次终于能保护住他所爱之人;宋信一生忠君终得以护驾身亡;
周衍呢?他从未做错过什么,在皇权争斗的诡谲环境里也始终努力保持着善意、宽以待人。
但这世间总是有无数的恶意向他涌过去,许多人希望他死。
为什么呢?
因为他是皇帝,面对这些伤害也是其责任之一。
「皇帝。」王笑低声念了这两个字,口吻愈发轻蔑……
等王笑忙了大半天,处理完后续事宜,小柴禾终于找到机会凑在王笑身边,嘴里请罪个不停。
「够了!」王笑叱骂了一句。
「卑职……」
「这世上总会有人想要害怕我们保护的人,郑元化掘黄河是如此,图海刺杀陛下也是如此,你能永远顾得到每个人吗?有人杀过来,就给我狠狠的杀回去,一天到晚请罪请罪有何用?怎么治你的罪是我的事,你给我做好你该做的!」
「是。」小柴禾心下一凛,终于可以好好说话了。
「第一,先确定图海的人是不是尽数擒获了,有没有人趁乱逃脱,有的话立刻捉捕。第二,去把图海审了,把他背后的情报网整个挖出来……」
小柴禾犹豫片刻,还是低声汇报导:「图海想要见你。」
他意识到……自己的能力确实不如图海,但还有『忠心』才是他的强处,因此也不敢瞒着王笑。
「他的对手是你,不是我。」王笑道:「知道他在做什么吗?他觉得……我也希望周衍死。」
说到这里,王笑眼神一冷,瞥了小柴禾一眼,缓缓又道:「他在展现他的能力,告诉我这也是布木布泰实力的一部分。他还在痴心妄想让我和布木布泰合作,痴心妄想有朝一日取代你的位置……这人是个疯子。你知道要怎么对付疯子吗?」
小柴禾注意到王笑没有称『陛下』,而是直呼其名,偏是这直呼其名,是带着些对弟弟的亲切感在内的……
他连忙应道:「比疯子更疯。」
「嗯,我二哥替你把人捉了,你若是连用刑拷问这种事都办不好,你也就真没用了。」
「晋王放心,没有人能在卑职手底下扛得住。」
「他可是硬骨头。」
「卑职能磨碎他的骨头……」
「嗯,他敢砸碎周衍的骨头,那你就磨碎他的骨头。」王笑心里念叨了一句。
他看着小柴禾下了马车,知道小柴禾会极尽酷刑逼供,图海这个人活不成了。
等马车缓缓停在府门前,王笑又对门房交代了一遍,如果宫里许太后派人来见淳宁,就打发回去,不见。
然而回到屋里,王笑发现,淳宁还是知道了周衍遇刺之事。
这样的大事,满城都是哭声,瞒也是瞒不住的。
淳宁却没哭,只是抚着肚子坐在榻上,低声向王笑道:「夫君放心,我不会难过的……不会影响肚子里的孩子……」
话虽这么说,人哪能管得住自己的情绪。
王笑抱着她,道:「难过就哭出来,没事的。」
「夫君……我们姐弟是不是好没用?总是拖累你……」
「没有的事。」王笑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一会,淳宁还是红着眼哭了出来。
「我现在就想好好把孩子生下来……是不是……是不是我该接纳那个女人?她是喜欢夫君你的……如果我接纳她了……她是不是就能不再害我们了……」
十月怀胎的辛苦、战乱之中繁杂的事务、步步紧逼而来的阴谋、亲人的遇刺重伤……这些东西压在这个小女子身上,终于还是压垮了她的神经。
她不再像以前那端重模样,说着说着,泣噎不止……
王笑没有说太多道理去劝淳宁,就那么抱着她温柔地安慰着,直到她平复心绪。
她的情绪就很奇怪,等收了眼泪又温婉地笑了笑,问道:「夫君,我是不是好傻?总是胡思乱想,以前不是这样的……」
「等生完孩子就好了,你要相信我研究出来的剖腹方法,到时候我们抱着龙凤胎,一人抱一个……」
安慰完淳宁,王笑让秦小竺先照看她。
他自己又穿回前堂,再次招过几个亲卫。
「你们速去一趟德州,看廖医官启程回来没有,一刻都不要拖,立刻把人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