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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痴呆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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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街之上,一个婷婷玉立的婢女走过。

二楼茶馆靠窗位置上的张恒目光落在她身上,不由眼睛一亮。

二八佳人,芳华正茂。

心中才赞了一句,张恒又看到那婢女正在拉着一个衣着华贵的少年。

那少年十四五岁年纪,却质如美玉,望之温润沉静,气宇不似凡俗。

「那人是谁?」张恒开口问道。

茶桌上与他对坐的是个中年人,名叫邓景荣,是京中五城兵马司的老胥吏,对这一带颇为熟悉。

邓景荣向窗外一看,便知张恒是问谁,他还是确认了一句:「大人问的是那位少年公子?」

张恒淡淡笑了笑:「年岁虽轻,看起来倒颇有几分不凡,想来是个人物。」

他话里的意思是:若是对方家世不俗,自己倒是可以去交结一二。

邓景荣殷勤地给张恒添了杯茶水,说道:「那是王家的三公子,名作王笑。」

「卖酒的那个王家?」

「张大人也认得?」

张恒心中轻笑,王家再富也只是商贾,自己却是清贵的进士,看来交结可以,却不该由自己先开口。

如此想着,他面上却故作讶然:「那就是王珍的三弟了?我只听说他有个二弟颇通商事,却未听说他还有个三弟。」

说罢,他微带着些叹息,又摇了摇头道:「我与王珍同是今科举子,我有幸中了进士,王兄却是差些时运,可惜呐。其实他文章还是不差的,若再攻读三年,许是能够高中。」

邓景荣是老胥吏,如何听不出来张恒话中那丝若有若无的自矜,恭维道:「大人年轻就高中进士,又人品俊秀,定然前程似锦。」

张恒笑着摆了摆手:「有什么用呢,宦海沉浮,一辈子都未必能赚到如王家一样的富啊。」

「大人是清贵人,商贾之家比不了的,比不了的。」

张恒又道:「王珍兄也真是的,我与他相交莫逆,没想到他连家中有几口兄弟也不肯明言。」

邓景荣笑了笑,道:「大人有所不知,楼下那位王三公子看起来样貌不凡,其实却是个……痴呆儿。」

「痴呆儿?」张恒愣了一愣,忽尔露出一个颇为玩味的笑容,随口道:「看起来却是不像。」

「从小便是个呆的,比五岁孩童还有些不如,但也不爱闹,平时就安安静静呆着。」邓景荣唏嘘道。

「能生在这样的富贵人家,呆些就呆些吧。」

邓景荣又道:「说起来,下一科王家大公子应该不会去考了。」

「为什么?」张恒微微愣了愣。

私心里,他还是希望王珍再考的。

最好,再落榜几次。

张恒这样想,倒也不因别的。一是自己考上了,便想看别人落榜;二是王珍那样的商家之子,他嘴上说着羡慕,其实却有几分——看不上。

却听邓景荣道:「楼下那位王三公子,马上就要与淳宁公主成亲了,王家若成了皇亲,王大公子这科举之路自然不能再走了……」

「尚公主?」张恒诧异道:「一个痴呆儿,怎么能尚公主?」

张恒口中这『尚』字说的便微微有些重,因为这尚,不同于娶,倒相当于入赘。

邓景荣便娓娓道:「依照本朝惯例,尚了公主便不能科举、不能入仕,所以但凡有些才识的,便不会动这门心思。何况这种事看起来美,说白了不过是入赘皇家,往后再也不能纳妾、不能出入青楼楚馆……此中规矩甚多,甚至夫妇俩一年也难得相聚,与鳏夫无异,一般人受不住。」

张恒点点头,想到自己寒窗苦读二十载,如今一朝高中是何等的清贵快意,若让自己去当什么附马,相当于在一棵树上吊死,那无论如何也是不换的。

他便道:「本朝公主俱选庶民子貌美者尚之,不许文武大臣子弟得预。这我也是知道的。但,这痴呆儿,也未免太……呵。」

邓景荣道:「其实愿意当这附马的人也有许多。但若只看样貌气度、身世人品,这位王三公子确实是……」

「确实是其中佼楚。」张恒揄揶道。

他心中冷笑:「从礼部、储王馆到司理监这一层一层,却也不知是谁操办的这事?大概是随意遴选的,却不知眼见未必为实。呵,选了个傻子当附马。天下间就是这样敷衍了事的人太多,朝局才会糜烂至此。」

下一刻,邓景荣又神神秘秘地说道:「但这其中却还有别的门道……」

「还有门道?」

「王家二公子王珠,张大人也听说过吧?」

张恒点点头:「听说过,他在商贾之事上很有些手段。」

「庶民中想当皇亲的人也多,愿意往里头使银子的也不少。但王二公子出手,岂有不中的?」

张恒愣愣有些心惊,轻声道:「天子嫁女,竟还有人敢收银子?」

「唏,这世间办事,哪样没人收银子?」邓景荣压低声音道:「仅小的知道的就有两条门路,一条是嘉宁伯府,一条是内官监里的大太监。」

「嘉宁伯是当今国舅,是皇后娘娘的亲弟弟,淳宁公主又非皇后嫡出,乃是庶公主。只要王家愿意使了银子,此事自然玉成……」

听着邓景荣娓娓道来,张恒眉毛一挑,忽然道:「这王家老二,好厉害的手段。」

「是啊。」邓景荣附合道。

张恒冷笑道:「一招棋,既能绝了大哥科举的路,又把弟弟从分家产的人选里摘了出去,同时还让王家一举从商贾成为皇亲。一举三得,他若是入仕,倒是个人物。」

「这……」邓景荣一时语塞。

这种事,看山得山,看水得水。邓景荣原先以为王二公子一番运作只是想为家族谋一个勋贵。

如今听张恒这么一说,他也觉得王家老二是个心机深沉的。

邓景荣忽然便有些暗悔起来,背后议论王二公子的是非,若让人知道,免不了有些麻烦。

他便又给张恒添了一杯茶,笑道:「今日小的不过是与大人闲话几句,当个玩笑话听了便是。」

张恒点头道:「我是读书人,不是市井长舌妇。你且放心吧。」

呵,今日与这小吏喝茶,倒也长了几份见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啊,看来往后为官,各路牛鬼蛇神都要注意打点。

说话间,他又朝窗外看去,只见一条巷子中有个四五十岁的读书人摇摇晃晃走了出来。

「那是罗大人吧?」邓景荣顺着张恒的目光看去,说道。

张恒神情颇有些复杂,道:「不错,罗德元,与我是同榜,他还未封官。」

邓景荣点了点头——还未封官,自己就不好在张恒面前称罗德元为『大人』了。

这罗德元年过四旬才中进士,又肥头大耳颇有几分丑陋,听张恒这语气显然是瞧不上他。

邓景荣便道:「说起来,这位罗进士租住的院子便是王家的产业。」

「哦?」张恒往窗边靠了靠,眯着眼望向罗德元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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