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3章 大寨村(1/2)
天色蒙蒙亮。
王笑从睁开眼,转头看去,缨儿与钱朵朵一个抱着自己胳膊,一个把头埋在自己肩上,都睡得正香。
他向左看去,钱朵朵睫毛微翘,眼角还带着泪痕。
她也不知哪学来的,昨夜与王笑浇花时竟是念了一句艳词。
「柳阴烟漠漠,低鬓蝉钗落。须作一生拼,尽君今日欢。」
钱朵朵素来娇弱不堪,当时这一句诗恰把那份娇柔与情意表达得淋漓尽致……之后明明不行了还紧紧抱着王笑,眼泪都流出来……
王笑又向右看去,见缨儿脸蛋吹弹可破,睡觉时微微张着嘴,显得更为可爱。
她脸上的婴儿肥渐渐褪去,如今愈发有些俏丽。
她不像钱朵朵会念着诗词,亲近时却是把心里话都说出来。
「缨儿给少爷生个女儿好不好?」
王笑这辈子第一个陪在身边的女子就是缨儿,私心里其实疼爱她更多一点,只是对旁人不好说。此时眼看着她,眼里有更多了些柔情。
过了一会,缨儿似察觉到王笑在看自己,睫毛一动,醒了过来。
「少爷……」
两人也不起来,躺着絮絮叨叨地说些闲话,大部分时候都是缨儿在说。
「以前在府里做事,我起得最早呢,如今被少爷养得懒了,现在才起来……」
「少爷是不是又要走了?这次要去多久啊?」
王笑道:「过年前就回来,好不好?」
「那么久?可以带缨儿去吗?」
「本来是想带上缨儿的,但这次巡视山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突然去山西……」
缨儿乖巧地应了一声,又道:「我好喜欢睁开眼就看到少爷……」
「那我以后多陪陪缨儿。」
「其实少爷只要不总是出门,我就觉得很好啦,只要少爷在家里,每天都能见到,也就够了……」
她说到这里,王笑又凑过来亲了亲她。
缨儿睁大了眼,羞答答问道:「少爷,我最近是不是变漂亮了?」
「是啊。」
「也更有趣了吧?我有感觉少爷更喜欢我呢……」
王笑确实感到缨儿最近确实更有女人味了许多,彼此相处那么久了,她近来却每每还能让他有种食髓知味的感觉。
缨儿能感到王笑对自己的热情,觉得很开心,又道:「善持和我说的哦,少爷虽然疼我,但我也要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可人才行。」
「顾横波?」
王笑微微一愣,觉得怎么哪都有这女人。
「缨儿你不要理她,别被她带坏了。」
「但是少爷明明是喜欢的啊。」
「我一直就喜欢缨儿,和她教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没有关系。」
「哪有,明明最近有更喜欢些……昨天我看到少爷是从前院跑着过来的……」
「我只是想锻炼一下身体。」王笑道:「总之你不要和她玩,她是在利用你。」
「但是她对我很好啊,其实我觉得她像姐姐,但她却说我才是姐姐,她什么都想着我呢。」
王笑道:「缨儿我和你说,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的……」
「那芊芊姐最漂亮,她也会骗人吗?」
「那倒不是。」
王笑想了想,虽然觉得这么说未免有些脸皮厚,还是道:「顾横波是想利用你来接近我……」
「对哦,少爷你要不要纳她作侍妾?听说别的王府都有很多侍妾,多的有上百个呢,我们王府只有四个人,少爷会不会丢脸啊?」
王笑一愣,反问道:「你被她蛊惑到这个地步了?」
缨儿想了想,道:「她和我说了很多,我听的时候觉得好有道理,但现在也不记得她是怎么说的。不过少爷啊,其实我也不笨呢,我也是有想法的,嗯……善持姐又聪明,又有忠心,要是她能跟在少爷身边,也能帮少爷做很多事啊。而且她是南曲第一,一个人也能比上很多个女人了吧?少爷纳了她也能少纳很多女人吧?」
王笑轻轻弹了一下缨儿的脑门。
「笨死了,还说自己不笨,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缨儿嘟囔道:「那我一个丫环也不用很聪明嘛。」
「嗯……缨儿在丫环里也是比较笨的。」
缨儿闻言只是娇憨地笑了一下,因为在被窝里说话而欢喜。
「那少爷这次出门要不要带上她?她能打理很多文书呢?」
「不要,我这次一个女人都不会带的,马车我都不带,来无影去无踪,谁都休想打探到我的行迹……」
「为什么啊?」
「比如你是一个坏官,听说靖安王出巡了,又不知道他在哪,你说他怕不怕……」
「少爷有什么可怕的……」
山东平阴县,大寨山。
大寨山险峻陡峭,因狼溪河的一条支流发源于山脚下的狼泉,故又名「狼山」。相传古时洪水泛滥一片汪洋,唯独此山露在上面,所以也称其为「浮山」,可见其高。
狼泉边有两个村子,一个叫丁泉村、一个叫大寨村。
这日,大寨村的村民晁黑腚扛着锄头从田间回家,锄头上还拎着一只野兔。
晁黑腚走着走着,忽见一个男子正在田梗间丈量着什么。
「咦,刘大人,你怎么来啦?!」
蹲在那的男子站起身,摆了摆手,笑道:「我只是个小吏,当不得什么大人,莫要这般叫了。」
他名叫刘文,还很年轻,不过二十余岁,看起来却很黝黑老成。
「好咧,刘大人。」晃黑腚乐呵呵地点头应道。
他放下锄头,过去帮刘文一起丈量田地,嘴里问道:「俺们大寨村里县里的路可难走,刘大人过来可不容易吧?」
「是啊,天没亮就起身,日头都快落了才到。」
「那今天到俺家里住吧?俺今天打了一只野兔,一块吃了。」
刘文连连摆手,道:「我不能吃你的东西……」
「一只野兔有啥打紧的,要不是刘大人,俺哪有现在这日子,早饿死哩……」
两人推拒了一番,晁黑腚很是热情,拉着刘文不放,刘文于是与晁黑腚约好了,若是不收是钱,是不敢上他家去吃的。
刘文想的是,晁黑腚也是这大寨村难得的聪明又口齿伶俐之人,正好有许多事问问他。
到了晁黑腚家中,晁黑腚乐呵呵地让婆娘把野兔拿去烧了,他家的孩子又围着刘文笑咯咯的说了好一会话。
周围的邻居听说刘大人又来了,纷纷上门,捧着鸡蛋果子地送过来。
刘文一一婉拒了,和晁黑腚在桌边坐下来闲聊。
「这次来你们村,还是要了解一下税赋的事。」刘文开口问道:「你家里有三十亩地吧?」
只这一句话,晁黑腚就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
「要说以前,那日子是真没法过啊,俺阿爷在的时候,家里就五亩地,又租了范员外的十五亩。地租是四六分,阿爷四分、范员外六分。一年忙下来种四十石粮食,交给范员外家十八石,阿爷得二十二石,然后田税要先交三石……」
刘文听到这里,给晁黑腚普及了一下,道:「开国时太祖定下田税,三十税一,但士绅不用交田税,每县有多少土地就得交多少田税,此为定数。楚朝两百多年下来,士绅田地越来越多,县里把本该由士绅交的田税分摊到你们身上,故而你们要交的田税也超过了十税一了。记住,以后田税也只有三十税一,不会多收你的……」
「好咧,以前可不止十税一哩,三石的粮税,还得再加上淋尖和火耗,得交四石。」晁黑腚道:「我们大寨村离县里太远了,都是范员外代征,范员外是个大善人,但范管家那腿脚可了得,每次淋尖踢斛,那一脚下去,俺和阿爷的心肝都疼得厉害……
交完田税,剩十八石粮,一家人紧一紧,勉强还能吃一年,但可还没完啊,可还有佣税。不交佣税,俺和阿爷就得去徭役,一人又得交一石粮食……」
刘文道:「若朝廷真要派徭役,是不会因为你们交了佣税就免除徭役的。」
「怪不得哩,俺就说,明明阿爷交了佣税,咋还是被带去服徭役?那年俺阿娘一人在家里累了一身病,没两年就去了啊……」
晁黑腚说着到这里,眼眶发了红。
这时候他婆娘韩蛐儿端着兔肉进来,她生得五大三粗,看起来比刘文还壮实不少。
「哭啥?刘大人来了,你陪大人好好说几句话,咋还抹了眼泪……」
「你这婆娘懂啥,现在日子好过了啊,可惜阿爷阿嬷没熬住啊。」
晁黑腚说着挥了挥手,把韩蛐儿赶开,咧了咧嘴,又向刘文道:「刘大人快吃,趁热。」
刘文点点头,却也只夹了两口。
他知晁黑腚的婆娘孩子是怎么劝也不会上桌的,自己少几句口,晚间他们才敢多吃几口剩菜。
「大人你多吃些,俺婆娘手艺差,但这兔肉可新鲜……」
「接着说你们以前还有哪些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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