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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那么,现在,可以说再见了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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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你要是这样区分,那就没意思了,不具有科学性。为什么呢?你想,你是在医院,医院对于社会这个群体而言就是特别的,那岂不是说经过归纳总结,医院属于个别而社会属于普通?那医院里的人就是病人而社会上的人就是属于正常的,那我这个从社会上普通群体当中来的人到了医院,被你这个属于个别的医院人治疗,意思不就是说群体要被个别所诊断,就是说社会上的人都是不正常的,反而你们这个医院的个体是正确的,这样说,有病的是你们,而不是我。我本来正常,见到了你们我就变得不正常,这个道理不对,有问题。」

平安翻来覆去的说,将有些人给绕晕了,医生想了一会说:「你这是典型的狂躁症,你在偷换概念,还在曲解含义,你病得不清,需要很好的观察、彻底的治疗。」

「你才病的不清!」平安忽然的下床,就往外走,几个人赶紧的拦住他,平安说:「叫我们领导来,我要走,没工夫和你们胡掰咧。」

「就是你们领导将你送来的。」

「我领导又不是我爸妈!有什么权利决定我看病不看病?那你让他来,我给他说说。你们让开。」

平安试图往外走,医生在后面使眼色,几个人顿时将平安抱住了,平安猛地转身,一把抓住那个医生的脖子,满脸怒容的说:「你就是这里最坏的人。你这个反动权威,世界上要是少了你,肯定会清静不少,我要替天行道!」

「纳命来!」

没等平安有更进一步的动作,他已经被重新的控制住了,但是医生的衣服领子被撕了一道口子。

看着被绑在床上的平安,医生说:「还说自己没病?上一句好好的,下一句就文言文了……给他再打一针。」

……

时间这样过去,王金龙这些人几乎天天问询情况,刘勇的回答千遍一律:「平安已经入院几天,但暂时还不能脱离隔离区,他的病情呢,有所好转,但精神压力还很大,自我强迫的症状比较明显,根据规定,不能让你们探视,否则,恐怕病情有反复。」

「反复你个头啊!」众人都骂刘勇:「他跟他科长辩了几句,就被送到你那了,你倒好,说他病了。」

「我们看你最不正常。赶明你要是和你领导拌嘴,看你被送到哪里?」

刘勇说:「好好,我有病,行吧?关键是,你们知道病根吗?或者说,他来这里的原因,你们知道?」

「什么原因?」

「还不就是他妈妈那个事。心病。」

大家听了,也都没话了,相约过几天能探视了,再看平安,还交待平安就交给刘勇了。

刘勇唉声叹气:「我真想替他。大家的心情我理解,能探视了,我告诉你们。」

但是所有人都失望了,几天之后,平安的表现比入院之初还要糟糕,他甚至开始了自残。整天喊叫着。

没人理平安的时候,他会将头使劲的碰撞栅栏门的铁杆,而将他要是绑在病床上之后,他会时而疯狂的大吼大叫,时而像对情人倾诉衷肠似的喃喃低语。

这种情况维持了一段之后,大家终于得到了探病的许可,每个人在病室的外面看着平安,都觉得平安的脑子里是忽然间发生了变异,被深层的刺激导致了神经功能紊乱。

看来,平安,已经不是那个温文尔雅生龙活虎的平安了。

医院将给平安的药剂和治疗加重、深化,平安逐渐日益的安静了下来,当他可以自由的在有限的范围内活动的时候,陈煜和常满红分别来探视他了。

陈煜给平安说了很多话,平安一直都静静的听着,而后,他问了陈煜个问题:「你回去问陈宝,那会武得志被监外运行,为什么已经患了那么严重的病,还能招妓?」

陈煜点头:「陈宝已经在查了。」

「陈煜,我知道你想什么,但是咱们不合适。」

「为什么?」陈煜有些慌张,更有些黯然。

「没有为什么。事实上,生活里的事情不需要总问个为什么。不是你不好,而是我们走不到一起。有的人的宿命是没法改变的。如果相识本来就是个错误,那我们趁早就含着笑挥手告别,那样,心里起码还能留存彼此的美好。」

陈煜:「我不懂,你说的能具体点吗?」

「因为我有病。」

「你没病。即便有病,也可以治疗的。」

平安摇头:「我不但脑子有病,心里也有病。」

陈煜摇头:「我不懂……」

「我不知道怎么给你解释,我从来就不善于表达自己,表达是一个技能,需要花时间去练习。我只能说我和你生活在两个不同的阶层,你那个阶层还能保留幻想,或者能部分的在幻想中生活,再或者说,你们的生活某一部分其实就是我们这个阶层的幻想。可我这个阶层,世俗而又锅碗瓢盆,有着你想像不到的粗鄙和难堪,能将你对生活所有的美好幻想全部给撕碎击垮了,只剩下血淋淋的真实。」

陈煜摇头:「这就是你的理由?」

平安忽然笑了:「你听过有人这样非常平常非常平静天天时时分分秒秒的给你说『浪起来,妹妹下面尽湿润;日下去,嫂嫂浑身打哆嗦』吗?」

陈煜一听,猛然的红了脸。平安又说:「『亲戚都是日出来的』,有人给你当面说过吗?」

陈煜的脸已经通红,平安继续说:「『我用我的老二跟任何可移动的动物发生关系』,你听过吗?」

陈煜彻底的不说话了,平安很无耻的笑着:「这还是相对文雅有趣的。还有比这更让你难堪的、更直接的,我相信你从来都没有接触到过,而我则已经习惯了,但你不会习惯的。所以,我是一个你根本就不认识的,或者是你用一种虚幻的想像将我包裹起来的假面的人。我不是你想要的那种绅士。」

「你是病了……可是你如果真的病了,怎么能给我说这么多劝阻我的话呢?这证明你清醒的很。」陈煜肯定的说:「起码,你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想要达到什么目的。你到底想要干嘛呢?」

「你错了,我是神经病,但是不代表我不能表达自己……再给你说一个事,在我们那,公园里有个地方有个别名叫『翻鞋底』,什么叫翻鞋底呢,就是有很多的女人,这些女人或者年龄小,或者年龄大,或者徐娘半老,她们坐在公园路边的椅上,架着二郎腿,架起的那只脚的鞋底上用粉笔写着数字,这些数字从一百到两百的都有。要是有男人走过来,悄然搭话,女人也不吭声,腿换一下,换了另一只脚,这只脚鞋底上的粉笔字便改成了二十到八十九十。」

「你知道这是在干嘛吗?」

陈煜心里透亮,她竭尽全力想将那两字说出来,可是却堵在喉咙里。

「是,她们是在卖yin,男的就是在嫖chang,」平安看着陈煜难受的样子,淡然的说:「这些女人脚板上的数字,大数是要价,小数是底价,去搭讪什么人都有。可你知道吗?这并不是全部,有时候,一碗面,或者一个烧饼,一个馒头,都能换来一个女人对男人的性付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们难道生来就是不要脸的、就是毫无羞耻感的、她们就是习惯用那种方式去赚钱?是这样吗?」

「你不要不相信,这都是真的。一个人如果能用站着有尊严的方式生活,为什么会选择卑贱?难道她们生来就是下贱的?为什么?你可以使劲的想为什么。如果有时候几秒钟内觉得很美好的事物,请你用几个月的时间一直去想,看这件事物是不是一直就如你想的那么美好……是不是觉得自己的想像力不够用?」

「不要以为凡事本应本来就如此就该这样,请你多问几个问什么。」

「你从来没接触到过这些,你当然想不到,即便我给你说,你可能也觉得我就是在胡编乱造。」

「有句话说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可世上很多人真的从来就没有见到过太阳下的所谓阴影是什么。即便他们是听说过,他们也许永远都不会遇到这些黑暗,更不会去理解这些黑暗和阴影。当然,不遇到最好。而我,就是在这样黑暗的环境中长大的,或者说我其实就是这种人,属于黑暗阴影的一部分。」

「我当然也可以很文艺很装逼的说『小时候摔倒,总是看看周围有没有人,有就哭,没有就爬起来。长大后受挫,也要看看周围有没有人,有就爬起来,没有才会哭。哭的时候没人哄,慢慢坚强;怕的时候没人陪,渐渐勇敢;烦的时候没人理,默默忍受;无助的时候没人帮,然后才学会自立。』但其实我内心只会想说:『靠,不服就干!』『妈逼,看不起老子,老子还看不起你们呢。问候你全家女性!』」

陈煜彻底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平安看着她只是笑,而后又说:「我非常想给你说,我之所以这么肮脏这么粗俗就是为了让你能纯洁的坐在这里无忧无虑。可是我知道我不可以。」

「所以,趁你还没有开始恨我……」平安摊了一下手。

太阳是这样的明亮晃眼,可是照射在身上,却没有感觉到一点的温度。

过了一会,护士叫平安吃药,平安站起来,将自己宽大的病人服装整理了一下,好像是穿着燕尾服在舞会上碰到高贵优雅的女士那样,对陈煜深度弯腰做了一个鞠躬的姿势,站直了后说:「那么,现在,可以说再见了吗?」

……

常满红是在陈煜来了之后的第三天看平安的,她瞅着平安一直不说话,平安也不说话。

两人就那么坐了一会后,常满红说了一件其实和自己与平安之间无关的话:「陈宝的大哥陈杰,前天晚上回国,在路上遭遇车祸,没抢救过来。」

麦晓瑞死了。

陈杰也死了。

失踪多年的王世庸,不知道是死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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