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六十三章 英雄不问出处(2/2)
宋安没有开口,他沉默着。
这让吴争有些疑惑,他直起身回过头来,皱眉道:「什么事……让你都不说话了?」
边说,吴争边拿起宋安放在案上的情报。
张咏文。
四十二岁。
代号「寒露」……。
吴争霍地擡头,「衡阳镇……?」
宋安干涩地答道,「衡阳镇,没了……老张,死了!」
「老张?就是那个应试数年不中的老秀才?」
得到宋安确定之后,吴争愣了好一会儿,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这不怪你……是我的错。」
宋安有些哽咽道:「不该是这样的……都是当地一个叫刘放的泼皮惹得祸……按少爷原本的部署,鞑子突袭衡阳镇,该由驻囤江都的第一军三千人应对,可……三年,我花了三年心血,在衡阳安插了寒露,就这么……没了。」
说到这,宋安怒道:「这个叫刘放的泼皮,罪不可恕!」
吴争轻轻叹了口气道:「不知者不罪,何况,他总算是干了件人事。」
「拿全镇数千无辜百姓的性命,去换鞑子数百人……这也叫人事?」宋安的情绪有些失控,「他竟让那些拿着锄头的农民,去与武装到了牙齿的敌骑对抗……?」
「可最终确实是胜了!」吴争平静地道。
「那也是二憨到的及时!」
「不,就算二憨没有及时赶到,他也赢了。」
宋安一怔,「少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吴争悠悠道:「他给江北汉人起了个好头啊……这么一支敌骑精锐,愣是被他拖在衡阳前后三天,就算池二憨没有及时赶到,他和他的手下们全体覆没……那能说明什么?人总有一死,在死前做了这样一桩拿得出手的事,也不算白来这世上一遭!」
宋安有些愣,「可……他不仅连累张咏文枉死,也打乱了少爷的部署。」
「狗屁部署!」吴争有些懊恼地甩了下头,「哪来的部署?我倒是想要部署,敌人肯吗?凤阳、徐州、兖州、青州一线,敌军哪处不是重兵把守着,我能有什么部署能将它们打乱、打散?」
宋安沉默下来,他明白吴争的意思。
这场仗本就与之前的仗不同,那时是上下、内外同仇敌忾,可眼下,内外交困,内部就有不同声音,认为这场仗不该打,至少,在眼下不该打。
吴争突然擡起头来,「他还有家人在吗?」
宋安摇摇头,「没了……他的老娘,在六年前清军南下时被害了。」
「身后事呢?」
宋安慢慢摇头,「池二憨并不知道老张是长林卫,送出情报时,已经率军回援泗州……长林卫在那已经没有人手了。」
吴争微微吧了口气,将手中的情报伸向烛火点燃,「那就这样吧……。」
情报在火光中,瞬间化为灰烬,如同老张在那无名山山脚下的光芒,如昙花一现。
是啊,这场历经六年的战争中,多少人死了,这其中,又有多少人,没有留下姓名?
这种欲迸发出胸腔的急促感,让吴争突然有倾力一搏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