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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二章 新人报导 尤利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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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矩梯就在这里,爵士,也许将来某天『布人』也用得上。他们卖光库存后,就会求到渡鸦团来。」

「你倒看得透彻!」

安茹夫人推门而入,门板发出饱含怒气的巨响。「来茵和芙拉是好人家的姑娘。」她冲布约罗吼道,「和你的野种老婆不同。」

「你把她惹火了,布约罗。」另一人以事不关己的语气说着,一步跨进屋,随手带上房门。尤利尔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两名少女挤在一起,一声不吭地观察情况。她们的目光放在来人身上:羊毛衫,黑夹克,马裤和不那么破烂的褐色靴子,水淋淋的斗篷。他的样貌无甚特别,下巴冒出的凌乱胡须又粗又硬,钢丝般支棱,人也似乎没精打采。他身上唯一引人注意的是右手,每根指头都散发金属光泽。

炼金物品。尤利尔认出来。此人的右手是一支金属手臂。他见过许多伤残截肢的冒险者,但能用炼金手臂作为代替,无疑只有颇具财力的人。渡鸦团的头目或许能付得起。

「恩斯潘。」布约罗咕哝一声,「你俩谈妥了没?」

「有什么谈不妥?咱们是渡鸦团,不是守夜人,吸纳新人没那么严格……而且姑娘们算是自己人。」戴着义手的男人审视着学徒,「介绍一下,这位兄弟是?」

「瑞恩找来的。他待挺久了,活儿干得也利索,连咱们可敬的夫人都对他青睐有加哟。」

安茹夫人皱眉,不动声色地走到两名少女身边,将她们挡在身后。「把你的破鞋穿上。」她斥道。布约罗打了个哈欠。

「我叫尤利尔,爵士。」学徒坦然告知。

「这是你的真名吗?」

「噢,当然。我只是寻常人,有名无姓。」

「汉迪·恩斯潘。我二者皆有,不过想来你也没听过。跟我来,尤利尔,我有话要对你说。」他用义手拨弄胡须,接着自顾自转身出去。布约罗和安茹的神情写明了他们的茫然,来茵和芙拉更不必说。学徒只得跟上他,心里考虑是否还能保住这份工作。

庄园仍笼罩在雨雾中,空气潮湿苦涩,石像鬼皮肤的色泽变得更深。一个包头巾的女人推车经过,车斗里堆满黑鱼和蚌壳,但鱼肚子里藏着匕首。

「安茹是贵族出身,无名者的天赋令她流落至此,却依然颇有眼光。」汉迪告诉他,「她认为你的天赋不该在此埋没,便向我举荐。」

学徒静静望着推车的女人远去,一眼也没朝庄园看过来。她是夜莺或为了防身,如今都不重要。拜恩即将被拖入战争泥潭,人人理应带刀出门……「举荐?」他明知故问,「我已经是你们的一员了啊。」

「渡鸦团是敛财的组织。」汉迪说出真相,「参谋却不是。我们都有使命在身,不能只考虑蝇头小利……这话你只能相信,尤利尔。瑞恩和安茹夫人,还有布约罗,他们都是知情人。如今你也是了。」

「那咱们真正的生意是什么?」

「冒险者。没别的。」戴义手的男人微笑,「拜恩的冒险者,神秘之尽的探险家。我们到底也是无名者,尽管涉及一点儿走私生意。」一点儿?「说到底,守夜人也会借助咱们的力量。」

尤利尔开始明白他为什么会被汉迪找上门了,显然安茹夫人的推荐不是主要因素。「你认识……威特克?」

「沃雷尔是我的同事。」汉迪回答,「在我因伤退休前。你救了他,高塔信使,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很多同胞在酷刑前低头,而你却愿意为他冒此风险。」

难怪他会问我真名。尤利尔心想,只有占星师和与占星师相熟的人才对真名有所在意,我表现得过于内行了。至于对方如何将这点联想到学徒身上,很可能要归功于寂静学派的「宣传」。

「如今大战在即,你却出现在拜恩。这里是结社的内核,只有自己人才能找到路,而且火种的联系证明,你其实是我们的同胞……」

「我是敬神的人。」尤利尔忍不住打断他,「盖亚赋予了我同情心,仅此而已。也许我马上就会离开。」到那时,守夜人恐怕不会再如此友善。

「可能你另有所图。」这样想对我们都有好处,学徒略略放松。但很快,对方话锋一转。「你对拜恩有何看法,尤利尔?」汉迪·恩斯潘以探究的口吻询问,「你喜欢这里吗?你觉得我们生活得如何?」

饶了我罢。「何必追根究底?我们本不是一路人。」

「真可惜。」汉迪叹了口气,「人们都以为你会站在结社这边,毕竟,矩梯就在眼前,你却选择了留下。」

「可能我只是想避避风头。」

汉迪一耸肩。「你的想法我们无从得知,拜恩可不是避风港……但总好过其他城市。」

「比如奥格勒瑟尔?」尤利尔察觉到了他话中隐含的意思。还有比大战将临的拜恩城更加糟糕的地方,只可能是真正的战场。

汉迪擡起右手,在雨中伸展金属关节,强劲的钢铁代替了血肉之躯,发出紧绷的摩擦声。半晌,他发出一声叹息:「奥格勒瑟尔陷落了。」

尤利尔屏住了呼吸。他在逐渐消耗的生命气息中静静聆听雨水的滴嗒声,感到心跳随之放缓。他并不如何吃惊,即便没有灵视,自猎魔的旗号召集起七支点以来,这一天已在所有人的预料之中。不论如何,争端总有胜负。

他呼出一口热气,在湿冷的风中变作白雾:「你们打算支持?」

「不。城市被焚毁,穿梭站也被当地人截断。渡鸦团已经暂停了一切与当地的穿梭进程,正在考虑另辟新路。」

「明智之举。」

「放弃奥格勒瑟尔让部分人不满,真高兴你能理解。看来还是旁观者最清醒。」

「我向来是旁观者。」这是实话,尤利尔却觉得自己在撒谎。

汉迪·恩斯潘当然不会了解。他只是陌生人,双方刚碰面。「无论如何,我们感谢你的恩情,绝不会向守夜人泄露你的消息。倘若你要走,也可以免费……」

「不。不是现在。」

他显然吃了一惊:「这么说,你要留在拜恩?当一个穿梭站的记录员?」

「噢,我想我完全能胜任。」尤利尔擦了把脸,雨水凝结成冰,片片坠落。「当然,该走的时候我也不会给你们带来麻烦。那两位小姐可以留下,学习处理一些琐事。在我离职后,她们肯定能接我的班。」

他没心情继续淋雨,于是转身回到房间内。汉迪·恩斯潘没有试图挽留,也许他正在考虑新的话术。任他考虑,我不会上当。

「你们讨论得如何?」安茹夫人问。

「一切如常,没什么。」尤利尔告诉她,「那姑娘叫什么?来芙?让她们第二天报导,没问题吧?」

「没问题。我叫来茵,大人,感谢你的仁慈。」其中一个女孩说。她眼睛里似乎有期待。「你是盖亚教徒吗?」

「是的。」不止如此,由于我干的蠢事,人们都以为我是传教士。

「愿女神保佑你,大人。」

尤利尔没有回应。他的目光扫过火炉,「我要走了,诸位,下一批乘客不知何时会到。」

安茹夫人犹豫片刻:「尤利尔……」

他等她说下去。

「不论如何,认识你我很高兴。」这位贵夫人叹息一声,「诸神让我们有这段奇妙的缘分,尽管它终会结束。谢谢你为我们所做的一切,大人。」

「你太客气了。我没能为你们做任何事。」奥格勒瑟尔陷落后,很快会轮到拜恩。尤利尔无法想像那一刻的到来。也许他们只是道听途说,根本不了解学徒除了是盖亚的神职骑士,还是高塔信使,恶魔猎手的学徒。你们的领主几次三番邀我加入,却都被我回绝。

我像个无情而卑鄙的旁观者,预料到了惨剧,却还在讨取受害者的原谅。走出门时,尤利尔满怀苦涩地想。说到底,恶魔曾带给秩序生灵恐惧,也没影响到他在表世界舒舒服服活了十多年。我凭什么袖手旁观?这真是箴言骑士的选择吗?

然而,作为白之使的学徒、克洛尹塔的信使,他绝不能背叛秩序。

哪怕秘密结社是他的同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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