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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二章 重塑(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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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克呢?」夜焰吼道,声音在狂风中忽大忽小。「怎么就你一个?」

「他走了。」辛平静地说,「光明带走了他,那是他选择踏上的正义之路。」

天空如此明亮,平地却刮起沙暴。若非夜焰及时援手,他们定会被吹散。通过无边黄沙,他望见空中的菱塔。我回到了福坦洛丝。他要我……

女王近卫冲他喊:「发生了什么?」

辛不及回应,一阵狂风已将他们掀倒。沙尘狂舞,扑进头脸,所幸两人均无实体可言……光影变幻间,沙粒无害地穿透他们的身体。

我还没醒,然而这具梦境之身又能做什么呢?佣兵任由夜焰抓住他。「我看见了。」在梦里,我不该睁开眼睛,否则会发生可怕的事……但那时全都顾不得了。「我看到露西亚。」

夜焰不想听这个:「我长了眼睛。约克他……最后说了什么?」

辛扫他一眼。「约克托我把你儿子送出来。」这几乎就是他的遗言,一点儿也不庄重。「我们有幸觐见光明女神,祂告诉我,允许幸存的西塔逃亡。你们是死是活,主不在乎。」

「不在乎?」夜焰发出不知是笑是叹的声音。「不在乎?」

他瞪着佣兵半晌,确定没有任何下文。「祂把我们当成头发里的皮屑,瘙痒时扑一扑就完了?若真是这样还好!皮屑该有皮屑的自觉。我们可不是康尼利维斯,没事时还去滋扰西塔伟大的造物主。我们两不相欠,过着多么称心如意的日子啊。我知道这可能不够尊重,但没人指责我们,不恰好说明我们一贯的方针没错?现在光辉议会把祂带到世间,没过问我们的意见,代价却由我们支付。不在乎?女王呢?茜茜呢?流虹和珊妮娅又在哪儿?我们的王国怎样了?瞧瞧吧!」

他摇摇头。「都没了。这就是露西亚赐予我们除永恒之外的神恩。你说,我怎幺半点儿也不荣幸呢?」

佣兵受够了。此时此刻,他没有安慰旁人的心情。「我不知道,阁下。露西亚应该有答案,但你最好别亲自去问。」

「你说得对。」夜焰默然良久,「我们还能做什么?」

「为福坦洛丝?」辛张望四周。城市的面貌已荡然无存了。

「为约克。」老夜莺道,「别当我是珊妮娅那孩子。我是伊文捷琳的学徒,和安利尼讨论过神学,还跟缇茜亚诺一起加入支持大同盟的先锋军团。最起码,我知道人们该先为谁考虑。你觉得约克还活着吗?」

「他……」辛下意识要给出肯定的回答,却突然顿住了。「他的灵魂一定还存在。」这混蛋还向我们寻求帮助。

可要怎么做?神灵距离我们如此之近,于是约克投入太阳,成为祂,更想要改变祂。辛不知这里面究竟哪一步是他们能够插手的。没人能战胜神。这是在人们碰个头破血流之前,就应该预料到的事实。

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还是个初入神秘领域的菜鸟的时候,对任何人拔剑相向似乎都很容易。然而,若要做「正义」的敌人,只怕我们既无勇气、也不愿为之。

说到底,神灵至高无上,而凡人力有极限。辛破坏过神降,审判过教皇,还欺骗过神灵的代行者,但诸多经历林林总总,充其量也只是用些迂回手段。

「我不知道。」佣兵揉着额头,「我想到过许多办法……就结果而言,不值一提。」

「说说看。」夜焰已经镇定下来。这位曾列恶魔领主的女王近卫,无疑见过大风大浪,哪怕真神当面、还要对其奋起反抗这般荒诞的计划,他似乎也能照办不误。「别藏着掖着!没人知晓你做了什么,又如何能集中更多人的力量,替你弥补缺漏呢?」

他的鼓励多少有些安慰。「你知道布列斯边境的金星城吧?」辛开口,「老国王举行了灯火圣宴,我们中止了它。安利尼在那里,但他多半已经死了。无名者外加神官身份,他对祂没有抗性。还有烛女城的仪式,我认为它是个关键节点,整座城都是祭坛。」

夜焰皱起眉:「光辉议会的合作?」

「就是这样。神官定是主谋。据我所知,光辉议会向高塔讨要圣经,先知拒绝了。他们据此换得神降仪式的诸多经文数据。」辛做个手势。「别打岔,阁下,苍穹之塔没有参与,起码这一次没有。我想代行者秘密探索神灵的踪迹已有一段时间了,圣骑士长前往威尼华兹,就是为了破碎之月的异动。你还记得这回事吧?」

「……露西亚教徒说是女神的旨意。」夜焰很不高兴提起他们,「这帮该死的神棍,康尼利维斯竟然没说谎。」

「就是这样。我认为祂很早就降临了,或许就在伊文捷琳使用神降恢复伤势的时候。」辛说出自己的推断,「她既然与布莱特希尔是合作关系,理应察觉到了异样。」

「女王陛下不该出访的。」夜焰叹道,「流虹极力阻止,福坦洛丝也事故频发,她没理由到烛女城去。」

或许那时候,露西亚已经影响了她,甚至取而代之。毕竟你们也没法分辨露西亚和伊文捷琳的差别。

辛没把这话说出口。「光之女王」知晓许多秘密,是老先知的盟友。她唯一能掺和到神降中去的理由,就是夜焰提及的「盾剑之乱」带给她的旧伤。

令人想不通的是,为什么伊文捷琳认为神降仪式能恢复她的伤势?或许又是露西亚从中引导……

还有「熔金者」。他们的行动轨迹显然是被露西亚控制的,才会在祂返回之前,将女王近卫们聚集到王宫。但在烛女城仪式之前,露西亚尚未完全降临,祂又是怎样操纵秘密结社为祂服务的呢?难道只凭几句低语?

夜焰恐怕给不了他答案。辛对此心知肚明。

「我和几位朋友偷走了圣经,烛女城的仪式也被中止。」他吐掉沙子,「仪式失去了内核,神降导致的天象却没有复原。我不得不来福坦洛丝,打算把约克带出城去。接下来……」

「布莱特希尔。」夜焰重复,「天使的迷局。」

「那湖衣不怀好意,但确实没亏待祂的棋子。」辛尽可能客观地评论。「关键是约克。我本希望把他,呃,分离出来。」

沙尘越来越大,已形成遮天蔽日的规模。当他向同行者解释后,昏暗中,夜焰的神情无疑写在脸上:「我听说过,是有这样的方法。」

辛抓住这根稻草:「什么方法?」

「你不是已经在做了吗?」夜焰却指出,「神降逆位仪式。」

「愿闻其详。」

「神代时期,凡人在诸神的羽翼下生存,依靠神恩对抗天灾。神灵降下恩赐,有时候甚至会亲临现场,这也是诸多福音故事的来源……有来有回,神降逆位仪式,起初是人们送别神灵的祭祀。」

「不过嘛。」夜焰打量他,「要你一个人仿真祭坛,恐怕力有未逮。」

是根本不可能。「我办不到。」佣兵疲惫地说,「加上你怎样,阁下?你有这方面的经验吗?」他摇摇头。「无论如何,我们也得试试看,沙漠里只怕没别人了。」

夜焰侧过身:「别太肯定。」

「边界。」有人举起蜡烛。

几乎在下一瞬间,四周的狂风猛然收拢,剧烈的气流将火苗压灭。他毫不气馁,用神术之火将其再度点燃。

方圆两码内,风停了。

这不是某人的魔法,而是微小物质引发的秩序回应。魔文、神文、阵图魔纹以及巫术咒语等依靠媒介实现的神秘术法,均能有此成效。

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伯宁?」

布雷纳宁吹了吹火星,免得烧着衣袖。「炼金技艺,小子。」他松开手,蜡烛竟自发漂浮在空中。香草的甜味弥漫开来。

辛盯着蜡烛,脑海中一片空白。你怎么在这儿?他真想把约克问过他的话再问他们一遍。

也许他问出口了。狂风里,有个毛茸茸的脑袋从沙子里拔出来。

「是我送他来的。」梅里曼瓦尔瓮声瓮气地说,「不然以这位大少爷的脚程,多半得走到明年去。」

辛没意识到自己在微笑。「梅米。」

「我很抱歉。」狼人团长耷拉着耳朵。「我对不起你们,我实在……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自从考尔德·雷勒承认诺克斯佣兵是替公爵做事后,辛再也没有过这种感受。他几乎接受了现实,不再盲目塑造幻想。

然而,即便是幻想,也仍有人愿意和他共同去实现。

「我觉得你什么也不用说。」辛告诉对方。

梅里曼瓦尔直起身。

再没人能把他拎起来了。曾经的小狼梅米,已经成长为高大的狼人战士。他用魁梧的身躯将三人笼罩在内,阴影绰绰有余。

一头狼,两个冒险者,还有一个西塔。加起来总共三人,是曾终结碎月神降的冒险家团队。无论太阳还是月亮,辛忽然觉得无所畏惧。

「见鬼。」佣兵喃喃道,「你们这帮人打哪儿冒出来的?」

「呃,我不是故意。」狼人一甩尾巴。「也许我不该把旁人牵扯进来。」

「噢,真的吗?没我你们几个弱智还在吃沙子呢!」布雷纳宁怒气冲冲地叫道,「都滚过来设置炼金阵图,你们傻了吗?」

他们面面相觑,赶快过去帮忙。

「这位陛下说得没错。」夜焰哼了一声,「多亏有这么个无名者,否则我还不一定能从沙子里找见他们呢。」

辛一缩脖子。前任恶魔领主外加西塔猎手,结社的炼金术士国王,还有黑暗族裔的狼人佣兵,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这帮人能凑到一块儿。

这只怪异的队伍,完全符合海恩斯先生的冒险家传记,如今只差约克这个纽带。

「……他向我们寻求帮助。我想把他拉下来,脱离露西亚的掌控。」

「从那天使的话来判断,露西亚可能掌控不了他。」夜焰指出。

狼人摸摸下巴。「西塔不是纯粹的魔力构成。太阳吞噬你们的方法,应该与月亮收回魔力不同。」

「天啊,我怎么没想到。」布雷纳宁嘲弄,「那你觉得会是什么方法?」一路走来,这位国王陛下多半没少吃苦头,此刻已完全展现出尖酸刻薄的本性了。

「自我意志。」辛给出答案,「露西亚的神降有光辉议会参与,说明祂未必打算站在神秘领域的对立面——祂想要凡人的人格,才会盯上西塔。据我所知,露西亚不是贝尔蒂,祂不缺少魔力,其教派更是主流信仰之一。」

「没错。露西亚不会搞什么魔力潮汐,祂和贝尔蒂的处境天差地别。至于约克……这小子的思维和我们不同。」夜焰承认,「他有种少见的观点,认定西塔是通过重生繁衍的族群,而非永生不死。」

「老天。」狼人咕哝,「族群繁衍是天经地义。你们西塔不这样儿吗?」

「等你到蜂巢拷贝几百个信息体替你打工的时候,你就知道了。」夜焰话锋一转,「这也是约克创造新协议的根本。女神收拢族人,是通过重生的本能混淆我们的独立意识。」

梅里曼瓦尔抓住关键:「祂没法动摇约克,因为约克不这么想!」他的毛竖了起来。

辛注意到他还有话要说。「我想听听你的看法,梅米。」

狼人深深吸气,包裹嘴筒子的防沙面罩一阵收缩。

「我……我得到过一个消息。」他勉强说道,「当时我不明白它的含义,直到代行者为此而接见我。那是个预言,是个……呃,算是好兆头。起初我不敢全相信,我不是占星师,对不?我一开始以为指的是你,可……」

辛只觉神经不停跳动。事到如今,他最不愿意听到的就是这东西。自从接触占星学开始,没有任何预言给他带来过好结果。

但他不能不听。「说吧,梅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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