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七章 叛徒（三）（1/2）

「你？你来过这儿？还打开过匣子？」约克的声音充满不可思议。「没人能进来！我们留下了防护措——」

岩绘咳嗽一声。「我不小心炸碎过展馆的地下室。你们的防护有包括墙壁吗？」

一阵沉默。

「这就是问题所在。」她的影像一耸肩，「当房间的门锁比墙壁更坚固，那墙壁才是大门。」

约克眨眨眼：「有道理。匣子呢？」

「那只空盒子？我捡到时就是打开的。」视晶的镜头颤抖几下。「说到底，我对你们的玩具不感兴趣。旁边就是文明展馆，是静滞之地，里面的收藏可比小鬼塞进秘密基地的东西珍贵得多。」

空的？「匣子里应该有管颜料。」约克告诉她，「塞恩的发明，能在短时间内改变西塔的元素颜色。」

「看在误入你们私人空间的份上，我会赔偿。」岩绘叹了口气。「但没有就是没有，我有什么撒谎的必要呢？」

这话说服了约克。「帐单就让它们互相欠着吧。」他有更要紧的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这间地下室？」

「我和……嗞嗞……」

通信中断了。

这不可能。约克皱眉。修理展馆的卫士还在他们头顶上呢，菱塔和蜂巢构筑出囊括全城的视晶网络，有什么能干扰通信？

突然间，他想起三人逃离的冷却循环系统，以及熔化的静室。若说这世上有什么东西能阻隔菱塔的网络，岩绘导师发明出来的「荒野之灵合金」定然榜上有名。

不能留在这里，约克很快决定。他唤醒新生儿，而正巧手边是那只被毁坏的匣子，于是不顾桑德的追问，将他塞入其中，熔炼封闭。

他的反应非常迅速，但西塔是光的化身。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墙壁忽然「哗啦」一声巨响，砖石尘土飞扬弥漫。高能激光束从天而降，笼罩了左侧房间。

「降临者约克·夏因。」一名头顶鹿角绿光西塔开口。她手中端着一门肩扛式偏振粒子机枪，正旋转着筒口连片扫射废墟。「交出新生儿。」

约克主动散开躯体，让光簇穿过。被撕扯零落的光粒子在弹幕间激荡，艰难地重聚。

他有种不妙的预感。虽然判断敌人已经接近，却没料到对方竟带来了高危武器。「又是你，『鹿灵』卫丝珀·斯塔格。」

那对鹿角说明了她的身份。此人正是在餐厅里给桑德下毒的无名者杀手，还在拐走桑德一案中拥有重大嫌疑，但约克几经调查，最终排除了她。

不过显然，她一直为「熔金者」结社工作。约克还记得她致命的分离水毒素。

「你们逃不掉了。」鹿角杀手宣布。

「是吗？记得瞄准再打。」约克扭头就逃。

地下室黑得出奇，两名西塔均是最闪耀的目标。他躲避枪口的轨迹，一路撞碎裸露出来的房屋骨架。偏振粒子追逐着他的脚步，浓郁的光束四处折射，形成连片的激光网络。

……直到目标从废墟里捡起一面落地式梳妆镜。爆炸震裂了镜面，他拾起其中最长的一枚碎片。反击开始了。

弹幕倾泻而下，约克挥动剑刃，旋转的镜剑形成一面护盾，弹开连绵的高能光束。他后退一步，向左两步……接着猛然冲上前。

杀手当即后撤。即便同为西塔，约克依然追上了她，只伸手一拨，滚烫的枪筒顿时仰头。弹雨在半空划出弧形，将天花板如黄油般切割开来，烟雾缕缕。

他们离得很近。约克抓住那架机枪的金属结构，同时一剑砍在她腰间。杀手闷哼一声，忽然浑身开始闪烁。

奇异的粒子弥散开来，形成环绕战场的气雾。约克松开手，机枪已被熔成铁水，只剩下传导魔法的晶体结构。

杀手丢弃武器，操纵毒雾环带横扫而来。约克不断后退，忽然一脚踩在碎玻璃上，整个人消失不见。

下一刻，他的身影在碎片间闪烁，再度接近杀手。对方散开身体粒子，毒烟膨胀成一团翠绿雾云，翻滚着冲刷地下室。

气流呼啸，吹开粉碎了所有镜子碎片，并为它们均匀地覆盖上一层分离水。然而约克从吊灯内侧的琉璃罩中跃下，一剑砍向她的头颅。

谁知就在这时，杀手卫丝珀忽然擡起头，剑刃卡在了鹿角中，划破她的额头。见鬼，我算知道皮肤的用处了。

约克为巧合而遗憾，卫丝珀则极度恼火。她尖叫起来，突破常规的神秘技艺在火种驱使下爆发。

约克下意识提剑抵挡，却不防这次袭来的魔法与毒素毫无关系。岩石爬上手臂，他有种被注视的悚然感。石质一路蔓延，转瞬间令他的右手完全失去了知觉。

「搞什么……？」

顿时，约克想起对方在餐厅中展露出的岩石相关的神秘技艺。火种魔法。恶魔手段。做恶魔的对手，便要应对防不胜防的「意外」。

杀手驱使毒雾扑来。「没之前的好运了？多事的小鬼！」鹿灵嘶声道，「你完蛋了！」

约克顾不得回应，迅速解除了右臂的皮肤魔法。被石化的肢体陡然坠落，着地前便化作一阵光雾。鹿灵趁机抛出一张金属捕网，罩进光雾之中。

约克躲在角落，没被网住。

然而他看得清楚，被魔法侵蚀的光元素依然黏连着彼此，最终沉降。看来这并非单纯的石化魔法，而是与炼金术结合而成的针对西塔的技艺。

一接触金属丝，光元素便迅速收拢，被合金捕获。

「荒野之灵」。这下约克不禁考虑起退路来。敌人准备得实在太充分了！

鹿角杀手当然不同意。她踢开熔融的残骸，整个人朝后猛扑。毒雾如波涛拍打，凝聚成遮天蔽日的巨浪。

……一颗颗液珠随之凝聚，铺天盖地地洒落。

约克却有了灵感。他冲进雨幕，任由魔药破坏皮肤，挥剑撕开毒烟。

从身体游散的光元素与之接触，迅速分解、沉降，被分离水魔药吸收，留下千疮百孔的疤痕。这无疑很伤身体，但他决定一试。

鹿灵果然措不及防，被逮个正着。她一边口中诅咒，一边主动断开躯体，躲过横扫而来的攻击。双方再度拉开了距离，毒雾回卷，就要淹没他……

但约克一偏剑刃，镜面倒映出两人的影像。

鹿灵瞪大眼睛，他们的目光在镜面中交汇。她立刻意识到他的目的，但为时已晚。没有皮肤的束缚，西塔便是真正的光线。

约克瞬息跳进镜子，折跃到她的躯体之中。

霎时间，杀手发出无声的尖叫。

她抱住脑袋，却无法阻止被镜面划破的伤口溢出双色流光。冷暖交融，光元素在火种神秘度的驱使下争夺、撕扯，产生剧烈的混色现象。

尽管有无名者的火种，杀手的神秘度与高环彷佛，此刻却也只得与约克纠缠。他们失去了皮肤塑造的一切，无法发声，无法视物，所有感知成了凌乱的辐射而出的波形触角，在另一重维度间争夺元素的流向。

……直到约克脱身而出。他不得不丢下了大部分组成身体的元素，只余一丁点儿被分离水梯度出来的色彩，勉强被火种聚拢。

「呸！我讨厌这个牌子的分离水。」他咕哝。

装有新生儿的匣子落在身后，这杀手看也不看，只顾着取他性命。此时毒雾散去，约克正要拾起它，突然眼前闪过奇异的反光，一枚水晶半埋在被战斗犁开的地面下。

他本能地朝后一跃。

「砰」的一声，匣子如炸弹般来了个天女散花，合金碎片四处迸射，带来热量流失的糟糕感受。约克擡头，忍不住低声诅咒。

这只是影像。匣子早已不在原地，而拿走它的人留下了触发式陷阱。

「反应挺快。」波尔克说。

浑身浅蓝、手提匣箱的西塔正远远站在文明展馆的玻璃厅内。他冲约克点头示意，好似方才留下炸弹陷阱的人不是他。

约克沉下脸。他当然认得这家伙，「昼芯」在熔金者的老巢和他见面时，迎接他们前去的正是这浅蓝西塔。此人初见时还算有礼貌，但这并不能为他的行为开脱。「视晶炸弹？」

「我的得意之作。」波尔克回答，「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没错，就是你猜的那样，千万别误会。关于这点，我没什么好逃避的。」

「半个城市都被波及！」约克终于找到了视晶爆炸案的罪魁祸首。「难道只是为了桑德？」当然不可能。「那时我们在蜂巢，乔娅拉应该告诉你了。」

「事实上，蜂巢不是我设置的起点。」波尔克毫不吝啬地坦白，「在结社的计划中，它应该在经过明光大厅上空时坠落，让王宫混乱引走重生地的防卫力量，以便我们吸纳同胞。」

「很高兴扰乱了你的计划。」

「不是你的责任，是仙子。」波尔克严谨地说，「她决定提前引爆，不顾我的计划……当时蜂巢上究竟有什么？」

他不清楚，约克却明白了。前往蜂巢时，两位女王近卫正在总部聚会，他们讨论一通，还弄清了桑德的母亲的身份：「茶杯」蒂卡波女士，又一位女王近卫「夜焰」的亲眷。这一切都被乔娅拉看在眼里。

难怪她临时变更爆炸计划。爆炸造成的伤亡对西塔而言不算什么，可要是蜂巢坠落到明光大厅，两位女王近卫绝对会挖地三尺，将「熔金者」结社抓到女王面前请罪。

约克不由得有些遗憾。「出乎你意料的『防卫力量』。我敢说，即便是那头龙亲自前去，也得被胖揍一顿。」

「她帮了我。」波尔克同意，「你觉得什么能弥补她的牺牲？」

「自首得到的减刑？」

「你是个降临者，夏因。你见过诺克斯的无名者向猎手投降吗？他们下场如何呢？」

无一生还。这点他们都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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