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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四章 普林之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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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星号」的主人慷慨大方,晚餐时邀请宾客享用带鱼和蘑菇汤。厨子的手艺很好,布雷纳宁也着实饿了,这一餐吃得宾主尽欢,以至于他差点忘记给多兰爵士下毒。

他没打算要了爵士的命。一丁点儿「歌女」有助于掩藏行迹,「蝉蜕」和「虫眼」可以帮助伯宁找到货舱。「寒星号」上的大多数人都在附近,落单的几个由另外两人自行料理。

对多兰爵士来说,布雷纳宁是客人,而他的随从不算。这给了他们分头行动的条件。

所有人睡倒在地,而布雷纳宁站起身。「有什么发现?」他问。

「这我可说不准,我搞不清你那些魔药的细分。」辛丢来一只口袋,里面装满分类打包好的炼金原料。

布雷纳宁看到塔叶蓼、西芹、风灯草和晒干的影子树莓,甚至还有一小把猫儿脸。在佣兵身后,佐尔嘉万分迷惑的表情本该让他觉得丢脸,实际上却差点把他逗笑。「把爵士的衣服换下来。」他吩咐。

「扔他下去,大人?」

「不用。」这位倒霉的多兰爵士不会提出异议,因为他对自我身份的认同感直到布雷纳宁下船、魔药效果解除后才会回来。

况且,我雇来的佣兵不太可能答应。「让他做侍从吧,这小子高低是个神秘生物。」

佐尔嘉也发现了。他被布雷纳宁变成了无名者,英格拉姆爵士的火种藏得很好,但对秘密结社而言还不够。显然,这家伙并没愚蠢到随意邀请陌生人同船的程度,他另有打算,并自以为能掌控局面。

伯宁转过头,迎上佣兵的目光。「我还以为你会说些什么。」

「别担心,老兄,我没那么喜欢南国贵族。」辛微微一笑,「我也完全不认得这个英格拉姆。」

「假如这是你的熟人呢?老雇主之类。」

「我在上船时会想办法说服他,不用到这地步。」

伯宁一挑眉:「好啊!盖亚知道你会对熟人网开一面么?」

「祂要我照顾好自己。呼,真烫。」辛大摇大摆地落座主位,从密封的汤锅里倒出一碗,拿面包蘸着吃。

布雷纳宁眯起眼睛。这佣兵果然清楚他的手段。「歌女」散播在空气中,而非食物里。他没可能当着多兰爵士的面往汤里下料。这有点儿高估我的手速了。

浓郁的汤汁冒著白气。佣兵吹了吹。「我的确认识一个公正无私的人。不用说,是个露西亚信徒。」

「不会是代行者吧?」伯宁坐到他旁边。

「是另一个。」辛放下汤碗,抓起壁纸擦拭勺子。「他贯彻着正义,从不徇私枉法,也不会心慈手软。是的,他是个铁面无私的正义之士。而不幸的是……」

「他犯错了?」

「不,他依旧恪守信条。」蘑菇非常鲜美,辛似乎很惊讶。他又盛了一碗,并推给布雷纳宁一碟面包。

这时,佐尔嘉在他右手边坐下,因此也得到了热汤。「运气真糟。」前夜莺抱怨,「风力不足,雨又下得大。我们正逆流而上,要多花一倍时间。」

布雷纳宁早已平静下来。「不差那一会儿。吃些东西吧。」他撕下一道面包,示意佣兵继续讲。

「违背潮流会付出代价。」辛盯着汤碗,彷佛里面有无穷奥秘。「是的,就是这样。这位朋友的行事没出差错,尽管过程中伤害到了很多人,尽管他为之付出了许多东西,但他坚持下来了,每日每夜,恪尽职守。」

他微微一笑,不知是在嘲弄谁。「然而,此人追求的正义、遵循的律法出了问题,以至全盘皆错。我认为他深感后悔,并且比任何不那么坚定的人悔恨得都更深。」

「命令就是命令。」佐尔嘉有不同看法,「我们无权质疑。此人大公无私,换我可做不到。」他摇摇头。「但谁在乎呢?算啦,无私只会让所有人都尴尬。大家没有同情心,却有羞耻心。」

辛叹息一声:「难道这世上就没有两全其美的可能吗?」

「成千上万的可能,最终实现的不也只有一个?而且它往往和我的想法没太大关系。」前夜莺一耸肩,「咱们都只是听差。不过,老兄,我还是挺欣赏你的家国情怀的。我也做梦都想回家咧。」

佣兵思考了许久。「说实话,我一点儿也不喜欢伊士曼贵族。但除了他们,我不知道这些人的位子上该坐什么人。我不认为他们有罪,我只是……不知道。」

佐尔嘉不能理解辛,显然不是他的问题。他们差不多就是两样人。换作辛是夜莺,他决不会为上司的一道命令屠杀同僚。虽然作为下命令的人,布雷纳宁更喜欢佐尔嘉这样的下属。

餐桌上只有沉闷的喝汤的声音。轮到我出场了。「能负起责任的人。」布雷纳宁告诉他们,「让人们各司其职,幸福生活的人。大家不都这样说?」

「贵族老爷可不会挪位子给他们,这我非常肯定。」

佐尔嘉建议:「既然你可以夺走椅子,就可以随心所欲。把它留给你想给的人,这有什么不对?」

「好主意。但只怕我不是那块料。我会任人唯亲,受到蒙蔽……我打赌我会的。」

「没错。不然我推荐你干嘛?」

辛不禁笑了。佐尔嘉向他举杯示意。

「在瓦希茅斯,与祖父亲信无关的官员任免,只需要我的一道命令。」布雷纳宁说,「我不觉得很难。这可能跟习惯有关,你多说几遍,就会顺畅起来了。」

「显然如此。」辛开口,「你是我见过的难得的好国王,伯宁大人。请把蜂蜜给我。」

「自己去拿。」

佣兵立刻回头,「是人的问题。」

佐尔嘉大笑起来,连布雷纳宁也忍俊不禁。「没到你命令我的时候。」他告诉这小子。

辛的表现给了他错觉。十天后,他们在普林停泊,更换车驾和坐骑并稍作休整。布雷纳宁派佐尔嘉寻找当地的瓦希茅斯无名者,结果却一无所获。佐尔嘉认为人们要么被杀,要么被带回了光复军团的总部,因为如果没有特蕾西公爵插手,先前他在王城得到的命令也是如此。

因此,光复结社在普林的发展依然是零。

佣兵问他要不要伊士曼人,布雷纳宁没松口。「不行。我们要到瓦希茅斯光复军团的总部去,参与者须有献身伟业的觉悟。我不要凑数的乞丐。」

「这要求可不好达到。只怕大多数人不配为你的伟业送命。」

「他们不是瓦希茅斯人。」佐尔嘉说。

「我也不是。」

「没错。」布雷纳宁同意,「但你可以与我们感同身受,你有资格。萨德波给过我一份索维罗魔药,你见识过——」

佣兵的神情变了:「不。」

「这不是……」

「不。不行。不!」辛的抗拒显而易见。「就算我不是无名者,也可以理解你们,是不是?我知道,这是份礼物,证明我是结社的一员。但我就是无法接受它,这辈子都不可能。」

布雷纳宁皱眉,但佐尔嘉拉住了他。「是四叶城——的事?」

「对。我当时……我……我失去过朋友。是……诺克斯佣兵团,我们死了很多人。」佣兵转头望向伯宁。「杰特,你见过他。他弟弟死在赫克里之战。」

布雷纳宁几乎要忘记四叶城的诺克斯佣兵了。这些时日他在伊士曼游荡,离冒险者们很远。而且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我想起来了。」好在他对最开始见过的几个佣兵印象较深。「你不是抗拒成为无名者,你只是拒绝『索维罗』。」

「对。」辛从喉咙里挤出声音,「说实话,我恨不得将研究这东西的炼金术士砍成碎片。我尽力在克制。」

难怪他对戴蒙意见这么大。布雷纳宁心想。恐怕对四叶领人来说,戴蒙和「霜露之家」的存在,是创建在亡灵之灾中死去的人们的尸骸上。

他不禁感到面上发烧。我先前根本没想到这层。索维罗魔药于无名者有大用,也是秘密结社反攻秩序支点的重要渠道,任何一个结社都不可能放弃。但在制作魔药、创造同胞时,没人在乎曾为之付出生命的无辜者。

当然,作为瓦希茅斯光复军团的前任首领、现光复结社的社长,布雷纳宁对魔药的态度从未改变。他更恼火自己居然和辛这样开诚布公的商量。这绝非领导者该有的做法。我本可以委婉些。

现在一切都搞砸了。不能把辛变成自己的同胞,布雷纳宁深感不安。我得带他们返回金星城,向祖父说清结社的立场啊!有必要的话,他甚至可以把祖父也变成无名者。这样再没人会提及投靠秩序支点了。

布雷纳宁可以确定,辛不会作出同样的事,否则他早就死了。但心底里,炼金术士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祖父也曾收拢无名者同胞,给予他们承诺。那时我深信不疑,因为我是瓦希茅斯唯一的继承人……

是的。布雷纳宁心想。辛与那时的我不同,他对光复结社没那么重要……早晚会不重要的。说到底,他是个诺克斯佣兵,需要的一直是我的报酬。布雷纳宁是瓦希茅斯王储,能够满足他的胃口。他觉得自己逐渐找回自信了。

第二天,他继续招募人手,并放宽了加入结社的标准。他们很快得到了三个应聘者:两名学生,还有一位剧院舞者。他们是普林无名者中好运地看到了招聘、辨认出结社暗号,并能识得文本地址的极少数人。

「我就说这办法不靠谱。」布雷纳宁对佐尔嘉抱怨,「你们当年就是靠这个壮大队伍的?」

「我们的岗位比较紧俏。」佐尔嘉解释,「秩序支点仍具威信,同胞们小心翼翼,躲避猎手的搜捕。但凡有秘密结社透露风声,周围所有潜藏的同胞都会赶来,寻求帮助。如今嘛,联军大败而归,大家的日子好过了许多。」

「你的意思是,他们不愿来了?」

「很难说。」佐尔嘉没有断言,「普林是曾经『无星之夜』的微光领主安利尼所建造的城市,那时他还潜藏在神圣光辉议会,是一位枢机主教。城里的无名者都知道这回事。相比瓦希茅斯,普林人更倾向于南下进入拜恩。我们与拜恩帝国有交集吗,大人?」

「没有。」除了同为无名者,布雷纳宁找不出与拜恩的更多共同点。「无星之夜」率领无名者反抗猎魔运动时,他确实参与其中,得到了拜恩传来的情报。瓦希茅斯光复军团在南线阻截秩序联军,并分兵到露水河支持。

「深狱领主」未暴露时,他们还能获得及时情报,提前知晓联军战术。当这位领主不慎在战场上被发觉,光复军团便陷入了苦战。

我们差距太大。布雷纳宁心想。最让他愤怒的是,「无星之夜」的损失不若光复军团这般严重。黑骑士将无名者迁居到加瓦什,声称会保护他们,实则是将同胞变成亡灵,以填充前线。得知消息后,祖父既喜又忧,一方面庆幸领主们的手段和局势稳固,另一方面,他为瓦希茅斯损失惨重而恼火。他认为光复军团不应掺和到猎魔运动中去。「我们倾其所有,最终只得胜利的余韵。」祖父如此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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