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四章 光复战略(1/2)
「你是谁?」法罗斯问,他的武器落在脚边,深深插进泥土。他这副模样无疑说明了「交流」结果……这位灵感学会的会长,瓦希茅斯光复军团出租车兵,脸上的神情难以言表。「传说中的大冒险家么?」
「我们团长才是。」辛伸出一只手,对方却迟疑着没动弹。他只好收回来。「诺克斯佣兵团的团长,就是传奇冒险家考尔德·雷勒。」
「我没听过这名字。」
当然。他是四叶领的冒险家。由四叶公爵一手扶持,名声自然也局限在南国。公爵死后,考尔德团长承诺要将诺克斯佣兵团经营成真正的冒险者团体,但……
我加入他们的时候还不是。辛回忆起伙伴们。这帮随心所欲之辈,乱七八糟的神秘生物,在「世界」酒馆里吵闹。我还以为我们……噢,难不成都是谎言?
不。不是的。「他还在努力。瓦希茅斯与伊士曼接壤,你早晚有一天会听说的。」最终,辛说道。
法罗斯瞪着他。「见鬼去。」他扶着篱笆爬起身,将剑从土中拔出来。辛瞥见侧面房门后的人影,心里希望佐尔嘉别露面。这位灵感学会的会长终究是个头领,这样的人决不愿狼狈时刻被人瞧见。
「我不相信你。」会长沉着脸,「作为佣兵,你不该有这样的身手。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布雷纳宁·蒙洛他是炼金术士,是瓦希茅斯人众星捧月的王子殿下,等同于温室里的花朵。他会被你蒙蔽,我不会。我不相信你。」
辛知道他的意思。「此行又不是我来主事,而且你看低他了。伯宁是真正的国王。他是你的同胞,难道你连他也要怀疑么?」
「当我们都是凡人时,不也见过阴谋诡计?」会长反问。
话虽如此,但佣兵清楚,灵感学会别无选择。金星城的粮食日益缺乏,外部还要面临猎手和帝国军队的围剿。别看法罗斯的同胞在城内占据上风,实则就连这座城市里的炼金系统,他们也没能研究明白。无名者向来是没有传承的。相比原先的瓦希茅斯光复军团,灵感学会不过是只困兽。
「我以为你们能感受到彼此。」辛说道,「就像某种读心术,或者浅层思维的沟通。你们的交流超乎想像。」
「你这样的外人都说出口了,恐怕也没那么夸张。」法罗斯冷笑,「无名者的火种有种特殊联系,我们隔着半个城市意识到同胞的存在。而你不在其中。告诉你,佣兵,我不相信任何我感受不到的人。布雷纳宁·蒙洛带着他的结社回来,要为同胞伸张正义。你呢?不过是个佣兵,凭什么冒生命危险来这里?你能获得什么?」
「正如你所说,法罗斯,佣兵也是『冒险』者。这是我的生活。」
「一个高环冒险者?」
「总有这样的人吧。」辛一耸肩,「说起来,你们秘密结社中不也有位传奇冒险家?」
「哈!你露馅了。」法罗斯抓住这句话,「『你们』?你并非结社的一员。你不愿意与我们为伍,对不对?」
我站在你们这边时会做什么,你根本想像不到。佣兵开始觉得不耐烦了。「这是两码事。我不是炼金术士,却是点燃火种的神秘生物。这里面的坎坷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人们很难信任自己领域之外的事物,就像你只依赖同胞。」
「没错。你提起无名者冒险家,雾精灵辛厄,他是拜恩的深狱领主。我们感谢辛厄大人为我们做的一切,但你不会忘记他这个身份的用途吧?」
「有道理。但我又不是靠裙带关系加入的。」佣兵忍不住笑了,「可惜光复结社没这个条件。若是瓦希茅斯有公主的话,我就百口莫辩了。」
「的确,你有以一敌十的能耐。」法罗斯承认,「殿下对你另眼相看,他正需要你这样的人。然而他不明白,最坚固的盾往往也是最锋利的刀。你是个前所未有的危险人物,佣兵。我不知道你们达成了什么协议,就算往好处想,老蒙洛改变主意,军团重归正轨,瓦希茅斯也不会变回原样——它将是个秘密结社,是同胞的栖身之处。你一天不是无名者,就永远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
这话突兀地刺痛了他。我想要的。佣兵心想。我想要什么?我能带给结社什么?一次成功的政变,然后获得一位国王的友谊,金银财富,炼金魔药?还是与灵感学会的无名者一般找到新的栖身地?我想要什么?
他一路远离故乡,告别伙伴,抛下职责,事到如今,却连目标也说不清。他的到来没能改变什么,他的命运驶入了死胡同,预言就像一阵风,吹过他的生命,将所有期待如尘埃般拂落。我想要什么?
「我要一种可能。」辛告诉他,「突破常规,消解仇恨的可能,一个两全其美的答案。」对方脸上的表情彷佛在说他根本不信。「好吧,或许我只是想有个好雇主,一位新伙伴。」
「但愿如此。反正我没法阻止,只希望不要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法罗斯哼了一声。「你该考虑清楚,佣兵,布雷纳宁是老蒙洛的继承人,他决不是你想像中任意驱使的棋子。眼下他需要你,可总有一天,他会成为国王,而国王是没有信誉可言的。」
「多谢提醒。但这就是我要承担的风险了,会长大人。」
他盯着佣兵半晌。「提醒?你要么是投机分子,要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根据我的经验,多半是前者。」
「你并不了解——」
「……我当然了解。」法罗斯不客气地打断道,「从我听你说那些名字的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你要听听我的判断吗?」
恐怕拒绝也没用。辛干脆沉默。
于是,对方开口了。「曾经有个布列斯人,他是同胞之子,长大后成了一名恶魔猎手。你认得他。」
果真如此。「我认得很多布列斯人。」但恶魔猎手却只有一个。
法罗斯极不友善地瞪眼:「我指的是我认得的这个,呃?」
一些事终究要分说明白。辛心想。「那就讲讲看吧。」
「你真的要听?」
一个人的故事于世界无关紧要,却是本人的一生。辛心想。「故事是有价值的,大人。我很好奇这个布列斯人身上发生了什么,请告诉我吧。」
沉默中,佣兵不知对方能否捕捉到自己的心跳。他无法克制回忆。早知道金星城就是「黄金遗迹」,很可能我向考尔德团长辞行时就不会那么果断了。这地方不吉利。
「大概四十年前,我在褐壳湾附近的小镇做邮递员。」法罗斯开口,「镇上没有猎手,教堂里只有一个招摇撞骗的假神父,连神官,连神秘生物都不是。在那里我度过了一段宁静的时光,真教人怀念。有可能的话,我当然愿意住到入土……直到某天我不幸接近了一户人家。」
辛试图想像对方的生活。小镇的邮递员,挨家挨户派发信件。对无名者而言,这已是难得的好日子。「这户人家出了什么事?」
会长的声音因回忆而放轻,「具体情况很难解释,前一天夜里我喝多了,宿醉给我带来了幻觉……起码当时我是那么认为的。我推着车爬上一道坡,累得头晕眼花……冥冥中有个人影,她具有非凡的吸引力。」
「我一下子清醒过来。」他沉下脸,「你不明白那种感受,佣兵。但我知道那就是同胞的感觉,她的火种。我想她一定是才觉醒不久,老练的无名者决不会将自己暴露出来,哪怕在镇上也一样。」
「没错,我其实不清楚镇上有多少同胞。我不在乎。大家默契地享受不被追赶的生活。没什么能比得上这个。」
辛问道:「她认出了你?」
「比那更糟……我和她不一样。她没看见我。按理来说,在我发现同胞时对方也会注意到我,可……也许她根本意识不到那种感受。」法罗斯停顿片刻,「于是,我开始跟踪她。你能理解吧,佣兵?她是个家庭主妇,有两个孩子,且根本不认得我。我不是要对她做什么。我太久没见过同类了。」
辛不禁眨眨眼。此人的说话方式令他想起另一个人。「我明白。你希望警告她,让她学会伪装,以免给小镇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就是这个道理。我不能让她的觉醒破坏我的生活。在布列斯——看在露西亚的份上——连镇上的人都知道,作出一些超常之事的要么是巫婆,要么是被恶魔附体。神父虽不能操纵神术,却知道怎么对付这些异类。你也知道他会做什么,对不对?」
法罗斯不等他回答,「我跟随她回到了家,这时候一切如常。这女人没做特殊的事,看起来挺让人放心的。当时,我以为她是个沉默的同胞……你不明白这个词的含义?安静,沉默,我是说,不懂得施法,有些同胞的技艺没那么显眼。噢,这么给你说吧,我们最开始觉醒、察觉到火种的存在时,把它当成错觉是常有的事。火种魔法?它如臂使指,就和猫的尾巴一样。若你诞生时就是只猫,摇摆尾巴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也就是说,觉醒的那一刻,你们潜意识里就已经接受这种改变了?」辛追问。
「差不多吧。我不记得我自己什么时候觉醒的,只能说出大概日子。毕竟火种于我们也是个新鲜事物。灵感学会里记载它是灵魂的另一种形态,这就是我对这玩意儿的全部认知了。也许神秘生物会更敏锐,发觉火种的微妙变化吧。」
有正统学识的神秘生物才会。辛心想。作为佣兵,他理应第一次用这样的视角认识无名者群体。但在心底里,一部分的他真想附和法罗斯的话。
他克制住这种分享欲,终于明白无名者寻找同类的意义何在了。「她保持沉默,就不会引起注意。」
「是的。没错。」法罗斯擦擦嘴角。「她很安静,非常安静。而我当时状态挺糟,头很疼,腰酸背痛,闻起来令人作呕……因这些阻碍,我第二天才去和她接触。」
「是这个道理。」辛赞同。这时候,佣兵当然清楚他需要怎样的回答。「第一印象很重要。」
「……那时已经晚了,我错过了最后机会。这位同胞杀死了她的全家人,被邻居发现时,她还在烹饪她的小女儿。」微笑在法罗斯嘴边浮现,然而他眼中全无笑意。「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向你提起她了吧?」
见鬼。辛全明白了。难怪法罗斯的态度如此古怪,恐怕这位同胞给他留下的印象非常深刻……「她儿子是唯一的幸存者。」
「爱德华长大后成为一名猎手。」法罗斯续道,「想来是受此事影响。」
所以你才给伯宁端出那锅汤来?辛叹息一声。他做梦也想不到,灵感学会中居然还有人是理发师的老乡。命运着实弄人,一时口快便能改变未来……
算了,经过这么一遭,好歹能确认我认识的食人魔不至于有两人之多。辛尽量往好处想。
法罗斯审视着他:「看布雷纳宁·蒙洛的反应,你似乎没告诉他关于那猎手的故事。」
「没必要说这么多。」辛逼自己微笑。若不是重返黄金遗迹,他这辈子也不会与伯宁提起对方。说实话,诺克斯佣兵本也不该知晓这桩事。「我的确认得爱德华,他……那时他也只是个冒险者。」
「诺克斯佣兵?」
「不。他是回形针佣兵团的一员,风语者和安川的同事。」比我混得好。「至于回形针佣兵团,我和伯宁收到过相关的委托。」
「他知道?」
委托是真的,回形针佣兵团也是真的,然而布雷纳宁收集情报时,有没有注意到一个名为爱德华的小队长,辛就不知道了。想必不会。炼金术士眼里大概只有目标安川。
「你可以亲自去问。伯宁是个不错的人,他不计身份接纳了我,想必更不会辜负他的同胞。」辛用下巴指指身后,法罗斯回过头,这才瞧发现佐尔嘉犹豫不决的身影。「走吧。瞧,我们出来得够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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