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四章 旧伤口(2/2)
「又是你?」声音从门后传来。一双眼睛通过门盯着她。
此地无疑是间囚牢,用来关押被结社俘虏的敌人。这些人要么身怀机密,要么地位特殊,拥有审问的价值。按理说她确实不该来,但如今拜恩的人手紧张,希塔里安很乐意给守夜人帮忙。我的假期仍有意义。
囚犯的目光非常扎人,但希塔里安不理他,专心施展魔法。很快,她能察觉对方的眼神变化,怀疑逐渐削薄,信任慢慢创建。只是她还不能肯定对方的心理状况。「领主大人认为,我来问问题对你有好处。」
「自然,因为你什么也不会,什么也问不清楚。」对方开口,「真是浪费时间。」
好。希塔里安心想。就这样说。他的语气似乎在埋怨她。责怪审问者没能完成任务,可不是囚犯该有的心态。事实上,对方应该为守住秘密窃喜才是……但魔法潜移默化的影响了他。况且,王宫有专门的审问官处理俘虏,最后才轮到她询问,以获取最后价值。
「很抱歉。但我担心你会无聊。」
「你想要假期,是吗?你希望像我一样没事干?」
「的确。完成工作我才能休息。工作令人疲惫。」
「你最好尽快回家,睡个好觉。」囚犯关心地说,「至于工作……」他忽然眯起眼睛,似乎有些不适。「工作无所谓,谁关心工作?」
「我就关心呀。没有工作,我就没有报酬,没有报酬,我就活不了。」
「谁说的?我就不靠报酬活着。」
「你不是人类,不会理解我。」
刹那之间,囚犯的脸色变了。他露出显而易见的怒气。「我当然理解!」声音之大,把希塔里安吓了一跳。「拜恩不该让你这样的小姑娘工作!国王陛下怎么会同意?是那该死的亡灵的建议,对不对?他就是个……」
「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关心。」希塔里安赶紧打断他,生怕对方在口无遮拦的情况下捅出篓子。到时候,她作为施术者八成会一块儿倒霉。「我会尽量解决工作的,你愿意帮我吗?」
「怎么做?」囚犯毫不犹豫地问。
「有谜题需要解开。」效果不错,她不敢掉以轻心。「德米特里,你认得这个人吗?」老问题。
囚犯眨了眨眼睛。「他?他死了。」
「是你杀了他?」
「不。这算什么谜题?女王陛下杀了他。」
「女王陛下?」希塔里安露出好奇地神色,「拜恩的国王是女性吗?」
「不,不是。他们是两个人。」没等希塔里安追问,囚犯已经善解人意地试图为她解释:「女王是指伊文婕琳,闪烁之池的统治者。她是……联盟的……主人……」
「联盟?」
「守誓者联盟。」囚犯惊疑不定,望着自己的手掌。「没错啊。怎么……?好像不太对?」
进度已经赶上了昨天。这时候,急于追问女王的消息会有失败的风险。希塔里安继续维持魔法。「噢,我了解这回事。德米特里是怎么死的?」
「被女王烧死。」
「太残忍了!」希塔里安说,「你看见了吗?多可怕。」
「不……不。我没……好吧,也许我不小心……」
「你也参与了,有没有?」
「我说实话你会担心。」
「我很好。我想知道真相,求你告诉我罢。」
「真的?你想知道,真相?可……」一阵沉默。「我没下杀手。我……我问了他问题。」
「这样没什么。我也在问你问题。没关系。」事情开始变化了。
「不。」囚犯露出惭愧的神色,似乎不愿再欺骗她。「比这残忍得多。我杀了他的家人,就为让他说实话……那孩子……可他不信任我!我有什么办法?」
即便早有预料,希塔里安依然感到了恐惧。她不禁抱住手臂,所有问题哽在喉咙。囚犯注意到她的动作,难堪后退,让她的魔法险些没能维持。
镇定。她对自己说,不能浪费这次机会。诸神也没法改变过去。记得你的任务。
「……他的家人怎样了?」结果不相干的问题脱口而出。我在说什么?
「被我烧死了一个。」囚犯忧郁地回答,「不能一次消耗掉。我再打算抓那男孩时,他就开了口。」
问该问的问题!她意识到了惊险。假如我再问其他东西,他会察觉到……
希塔里安竭尽全力镇定。「德米特里说了什么?」
「青铜秘典。」
一切回归了正规。慢慢来。希塔里安深吸口气,强自冷静。「青铜秘典被他藏起来了?」
「对。似乎也有人觊觎那东西,于是德米特里用神秘把它藏了起来。」
青铜领主德米特里是水银领主的前任,他和拉梅塔女士都是寂静学派的巫师。然而巫术不可能逃过圣者的眼睛,希塔里安认为他使用了无名者的力量,才会遭到逼问。「他妥协了。他把青铜秘典交给了你?」
「不是给我。女王陛下带走了他,只留下那些凡人。我再见到德米特里就是在火刑架边。」
「所以,觊觎圣经的人就是伊文婕琳?」
「不。我们逮住他后才知晓青铜秘典的存在。事实上,德米特里利用寂静学派搜集相关的神遗物,他的全部研究都源于它们。」
那么寻找圣经的另有其人,会是谁呢?希塔里安询问囚犯,他也并不清楚答案。我总不能去问光之女王……进度已经超过了守夜人给她的剧本,于是她决定接下来问伊文婕琳对圣经的了解。
话到嘴边变了模样:「那些留给你的凡人上哪儿去了?」
「哪些?」
「德米特里的家人。他的儿子。」
「抱歉,亲爱的,我不清楚。那些不是我的工作。」
「啊,的确。」希塔里安却很清楚。答案不言而喻。闪烁之池会怎么对待恶魔的家人?反正不会优待。哪怕假设他们还活着,可能情况比死了更糟。这是很久远的事了,除了拉梅塔和黑骑士,还会有谁记得青铜领主,记得德米特里的家人?诸神也无法改变过去……
「你的工作完成了吗?」囚犯关切地问,「我还能为你做什么,孩子?」
希塔里安闭上眼睛。
「谁是你的家人?」她轻声问,「不是结社的同胞,是你的父母、伴侣、兄弟姐妹和儿女后辈。」声音变得更轻。「他们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