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二章 卢格的故事新编(2/2)
「没人喜欢。」费里安尼淡淡地说,「但这世上有多少喜剧,就相应存在多少悲剧。故事就只是故事,而我们没得选。」他忽然转头看向学徒:「听说你在找黑城的历史?」
「没错。」或许这是个借口罢。尤利尔自己也不清楚。
「你应该早来找我。这座商人之城里,没人比我这样的复仇者更清楚家乡的真实面貌。从哪儿开始呢……对了,你还要不要听?」
「和锁匠卢格有关?」德拉插嘴。
「绕不开他。」老人顿了顿木杖,「不如就说你的同行前辈,年轻人。那位高塔信使的故事。」
「我叫尤利尔。」
「也是高塔信使,对不对?」
尤利尔一耸肩。「盖亚信徒,传教士,冒险者,我一般身兼数职,结果到头来,人们只记得我是白之使的学徒。你算是特例,先生。」
「这些称谓都好过信使。」长者低沉地说,「白之使的武力和名声可以保卫你的安全,而盖亚教徒和传教士会受到礼遇。但信使不同,你们传递消息,是灾难的符号……没准你也是命运的武器呢。和薇诺娜一样。」
「维诺娜是那位先民时的信使?」
「很可能是最后一位。」「长者」告诉他们,「算算时间,自她以后,高塔便成为了圣米伦德大同盟的成员组织,取消了信使的职称。恐怕你们的先知认为,在银歌骑士的保卫下,占星师无需再胆战心惊地藏在高塔之中,靠活人信鸦传递预言消息了。」
不对,尤利尔心想。按时间判断,最后一位该是杜伊琳。她在阿兰沃的城墙下被乔伊杀死。不。不。不能肯定,那终究是梦……
「说到底,高塔信使只有一位,你们是在继任?」德拉听得好奇。
「何不问他?」霜巨人说。
尤利尔只好坦白:「我也不清楚,外交部中没有我的同事。或许信使们不常同时出现。」
「这是古老的职位。」费里安尼则表示,「或能追溯到诸神时代。」
学徒摇摇头:「诸神时的高塔何须信使?连占星师也不必要……他们可能只是奥托的信使。」
「不论如何,你们总会留下传说,即便是作为灾难开端的缩影。」
尤利尔只觉皮肤一紧。「薇诺娜带来了什么消息?」
「她带走了当地领主摩金·赫瑟,以为他是引发灾难的源头。」
锁匠卢格的仇敌科恩,他的老婆埃希变成幽灵留在了他们强取豪夺得来的公馆,她被通灵者德拉·辛塞纳召唤,告诉后人有关摩金领主和永生教义的信息。尤利尔觉得问题多半出在这里。
「你知道永生教义吗?」他问费里安尼,「这也是黑城的古老事件之一。」
「当然。我很了解此地的历史。永生是白月女巫制造出的诱人堕落的迷雾,她们向当地领主传教,让他相信永生是死亡之神的领域。」
德拉干巴巴地微笑:「永生怎会是死亡的领域?人们若想活得久,找希瑟还差不多。」
「千年前的黑城人说,死神与希瑟一体两面,甚至比希瑟地位更高,因为诸神也有消亡的一天。」
「更夸张了。」
「这是胡言或失传的秘密,我们都不得而知,总之高塔先知为此派来了信使。」
尤利尔想到另一回事:「摩金·赫瑟被带走后,黑城流传的永生教义消失了吗?」
费里安尼的目光越过破损的城墙,注视着夕阳沉入山谷。他摩挲着木杖,仿佛在追忆。最终,他告诉学徒:「我认为没有。」
「高塔信使带来了灾难的开端,尤利尔。我说过,你们是命运的武器,终将投入注定到来的战斗。」
他话锋一转。「但这是千年前的老故事,谁又说得准呢。」
德拉抽抽鼻子,似乎有点被吓到了。「好吧,你们装神弄鬼起来,可比我这个内行专业得多。」
「永生是无人能够抵抗的诱惑,黑城人大概也不例外。」尤利尔问,「当年发生了什么?和卢格的传说有关?」
「这你可不该问我。你的前辈信使带走了永生教义牵扯的关键人物,她带他回到克洛伊塔,必定留下了记录。」
学徒很怀疑:「也许这只是桩小事,占星师不会费心记录。」
「看来你不懂。」费里安尼用奇特的目光打量他们,「你们都不懂。」
「什么?」
「诸神曾神秘的离开了诺克斯,对凡人中的大人物来说,这是一件不得了的大事。他们会不停探寻,试图追逐神灵的足迹,直到窥见秘密……这些人往往凑在一起,形成团体,于是人们称其为神秘支点。」
「我想你说的其实是寂静学派罢。」
「见过诸神的人才会明白神灵的伟大,才会如此锲而不舍。尤利尔,你还不明白?七大神秘支点中,谁拥有最漫长的历史?谁最关心诸神?」
尤利尔瞪大眼睛:「苍穹之塔!」
「这样就不难解释维诺娜来到黑城的原因了。」费里安尼微笑,「她为永生的传闻,或者说,为死神的传闻。况且,占星师的本职就是记录——预言和星兆,秩序的动荡,你们把历史存在古老的文书之中。」
他说得没错,学徒心想,我们的信息库中事无巨细,包括如何处理神降。破碎之月在威尼华兹降临时,乔伊阻止了祂,期间得到了高塔的倾力相助。
无端的寒意从心底升起,噬咬着胸膛。尤利尔不曾见过诸神的真实面貌,他没想过被神注视的生活。倘若诸神重现,这究竟是恩赐还是绝望,他都难以预料。「要是盖亚而非死神,或许我会考虑考虑。」
妮慕觉得没什么:「不管什么神,我们需要祂平息战乱,难道还会比现在更糟吗?」
「神降是天大的事。」德拉则被想像吓得六神无主,「诸神若回到诺克斯,一切或许会恢复成先民之前的模样,这里头非得有人倒霉不可。八成是我。我之前的研究全都白费了!」
「何须诸神?」老人哼了一声,「问我的话,光之女王能达到同样的效果。她要回归诺克斯,神秘领域震上几震,局势便天翻地覆了。」
尤利尔无法否认是这回事。说到底,圣者和诸神一样都是人们头顶无可抵抗的利剑,对结社成员更是如此。盖亚若回来,大概寂静学派也人人自危。我倒不在乎……
霜巨人在地上蹭着脚趾,不安地四处张望。「说到这了,蒂卡波和队长怎么还没回来?」她边说边换了只脚。
「听实话?我建议她们立即举行仪式,越快越好。」
她果然吓了一跳。「可现在黑城仍不安全……」
「你们拖了太久,才让敌人做好了准备。如今事已至此,再不尝试就没机会了。」尤利尔指出。「我尽量把问题都暂时推开,为她们争取时间:现在寂静学派的人被圣骑士长拦住,无名者结社自身难保,就连高塔都受战事牵绊……」
「你到底是哪边的人?」德拉听了半晌,此刻不吐不快。
坦白自己的小动作不是桩令人舒适的事,起码尤利尔不喜欢。「请你慢慢猜。」他转向妮慕:「很抱歉我只能做到这些。」
「我们本没资格要求你,尤利尔。」妮慕挠挠头,「就连你需要的历史帐单都得靠德拉和恶魔来付。」
「那么卢格究竟报仇了没有?摩金回到领地后怎样了?」德拉想知道。
他们一齐望向「长者」费里安尼。
「没有。他的仇人都死于意外。摩金被儿子谋害,科恩一家在公馆中丧命,凶手是个着墨不多的配角。」
「凶手不是受雇于卢格?」
「若真是那样才好。可惜卢格没机会动手,人们说,科恩死于报应,是命中注定。」
这话教尤利尔皱眉,但尚未开口,忽然某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那他的一家人也作恶多端喽?包括襁褓婴儿,垂垂老翁?」
费里安尼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