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九章 他人即地狱(2/2)
「我需要她自己走过来,若你还能意识到——我不方便露面。」费里安尼做个手势,「至于手段嘛,灵魂与身躯的联系非常微妙,相互接触时便会引起种种神秘现象。她本人精擅此道,一旦有幽灵接近,就会本能地做好『降灵』的准备。」
他居然了解她的职业,妮慕心底升起不安。我真要将德拉交给他?此人比巴拉布老得多,然而身为恶魔,又手段莫测,他会带她上哪儿去?说到底,他究竟有何目的?
就在这时,一声高呼传来:「蒂卡波·鲁米纳森!」马蹄声在街道周围不停打转,终于接近了商队。打头的骑士举一面彩色条纹旗帜,金边熠熠生辉。他单手勒马,环顾众人:「谁是蒂卡……」
「我是。」冷光西塔挥手打断了他,「援军?你们有多少人?」
「呃,安戈大人派来三分之一的骑兵,另有佣兵和矮人族的同盟,他们都在当地领主的城堡固守。」
「领主?」她的眉头舒展了。这无疑意味着联盟与布列斯帝国的交流。妮慕明白,很快,当地驻军便会参与到对学派巫师的驱逐行动之中,将后者变成过街老鼠。商队的危机解除了。
佩欣丝带领守卫们迎上前。霜巨人眼看着陌生的同盟们导入商队中,协助搬运货物,清理残骸,心知自己没时间再犹豫。
「我要你发誓。」她对费里安尼说,「决不能伤害德拉。」
「很遗憾,恶魔的誓言或许没有效力。你只能相信。」
「那换我来。」妮慕怒视着他。「如果你真的违背约定,我非拧下你的小脑袋不可。」
「随你的便好了。」
通灵者已走到「长者」身旁,而看守她的「黑熊」巴拉布已被援军吸引了目光,一切无人注意。
德拉失踪后,或许人们也会责怪他罢。霜巨人郁闷地想。突然间,她理解了这些个小人们为之争抢的所谓权力,守誓者固然荣誉,但誓言没法帮助她保护朋友。哪怕是尤利尔,他用的也是剑,不是空洞的言语。
若来的是尤利尔就好了,她望着费里安尼的背影想像,现在高塔信使身处何地?有没有逃脱法则巫师的追杀?「对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忽然她想起来,「那之后发生了什么?尤利尔是不是……?」
「……被逮住了?不。」恶魔老者掀了下斗篷,「区区法则巫师不算什么,小姐,夏妮亚抓不住他。但我猜测,恐怕我们的高塔信使要面临更糟糕的困境。」他凝视着枯干的手掌。「是的。更糟糕。这次他必须给出回应。」
「我要怎么找到他?」
「最好不要。」费里安尼警告,「他和德拉·辛塞纳一样,会给你们带来厄运。等他来找你们就好。」
厄运?是指预言?霜巨人还想询问,但身后传来巴拉布的声音:「辛塞纳小姐?」她心虚地盯着他,直至马蹄声和人流将他覆盖。等她回过头,恶魔和通灵者已经不见了。
……
拴好坐骑后,白马发出一声嘶鸣,踢了踢草地。主人拾了把草料喂它,然后丢下马儿自娱自乐,直接飞到了阳台上。
「你怎么在这儿?」圣骑士长不悦地质问,并将誓约之卷丢向他的头。「我们最好别碰面,这难道不是你的计划吗?」
「说起计划,夏妮亚·拉文纳斯竟然在黑城,她跨过了布列斯的边境。这莫非是你的惊喜吗?」尤利尔挖苦。他伸手接过羊皮卷,源源不断的魔力涌入火种的操纵范围,填进神术架构之中。
圣骑士长为之一顿。「罗珊·托斯林知道我会随队,于是呼唤了支持。」他解释,「夏妮亚·拉文纳斯才是特地来狙击联盟的。」
背后的伤口刺痛起来。「不想她遇到了我。她先前在伊士曼掘地三尺,就为了寻找教典。我只好和她们分开,以免那女人干扰仪式。」
莱蒙斯皱眉。「寂静学派的首要目标应该是联盟才对。」
「我用了特别手段。」
「让她追着你跑,但又不真正的追上来的手段?」他怀疑地打量学徒,「说实话,小子,你带她去捉迷藏了?」
「海伦阁下曾对我的命运施术,遮掩了神秘轨迹。」若非学徒不时在十字骑士眼前露面,夏妮亚非跟丢不成。他撕开绷带,将圣水魔药倒进去。「……差不多就是捉迷藏。她比较好哄。」
「看不出你还是带小孩的高手。」
学徒无心和莱蒙斯互相嘲笑。他满头冷汗,又累又困,因失血而眩晕,保持清醒全靠伤口弥合时的刺痛。「说起这个,你怎么甩开罗珊的?莫非蒂卡波的仪式……」
「我不知道。」莱蒙斯告诉他,「霜盔领队没通知我汇合地点。」
他的语气不太赞同,但尤利尔理解佩欣丝的行为。肩负重大使命时,人们往往会身不由己。「但愿她们进展顺利。」他的指甲扣弄着羊皮卷的边缘。「接下来你要怎么办?」
「去找领主。他叫什么?卡加特。」圣骑士长的鞋底在楼梯上吱嘎响个不停。「希望巫师没找他的麻烦,更希望他乐意帮忙,找到我们这些尊贵的外宾们的位置。能站起来吗?」
「没问题。」事实上,我清醒都难。尤利尔感到疲惫自骨髓中涌出来,一时间,他几乎分不清这是本能的困意,还是久违的羊皮卷的副作用。见鬼。要不是莱蒙斯露面,他分明还能忍受。
最后学徒只好借助于墙壁,结果把伤口擦过石头。尤利尔猛地打个寒颤。不论如何,这下子的效果真是立竿见影。
「我还是去找匹马来罢。」莱蒙斯打量他,「否则你看起来就要亲自爬过半个城市了。问题不小,是不是?虽然我很乐意放慢速度。」这家伙面带微笑。「或者克洛伊塔会有人来接你?被父母领回家,是吗?」
「没准拉文纳斯阁下来得更早。」
「你最好期待她迷路了。」莱蒙斯直言不讳,「黑城乱成一团糟,而你又是个随时爆炸的混乱源头。看在你的盖亚的份上,我建议你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别出现在我眼前。但在那之前,你休想偷偷消失。」
也许你的愿望很快会实现。尤利尔已经明白,他能偷偷来到黑城完全是借了命运巫术的光,否则才进入布列斯帝国,苍穹之塔的占星师会立刻察觉。他的魔法只能欺骗当地侦测站,没可能躲过天文室。
如今卡片被他亲手撕掉,神秘轨迹一目了然。学徒意识到自己必须提前考虑理由,好向使者解释他为什么会从伊士曼偏航到邻国去。
「那你得等着了。」他回答,「告诉你实话,阁下,我解开巫术有一阵子了,你比夏妮亚先到让我很意外。罗珊·托斯林呢?你和她达成了协议?」
莱蒙斯脸一沉:「她自行离开了,并立誓作保,不再插手降临仪式。」他轻蔑地瞥一眼学徒。「省省吧,若我与她合作,你这张废纸可不会回来。」
尤利尔也不是真的怀疑他。不管怎么说,莱蒙斯毕竟是露西亚的圣骑士长,先前将誓约之卷交给对方时,他们也并未立约。
……只是面对此人,质问的语气便脱口而出。「那她为什么离开?」
「往好处想,你的吸引力胜过了联盟的商队。」莱蒙斯冷冷地指出。
相反,如果法则巫师先一步找到了蒂卡波她们,仪式无疑会失败,而寂静学派的目的达成了。这样一来,「神学家」很可能为了躲避光辉议会的追责而主动撤离……想到这里,尤利尔感到很不安。
更让他无法忽略的是通灵者德拉·辛塞纳。此人身具颇多谜团,如今还与蒂卡波和妮慕在一起,如果他的猜测有一半是真的,那么德拉无疑就是寂静学派的夜莺。
为了职业之路,她要把我交给寂静学派,也同样为了钻研职业力量,她差点在燃烧炭火的密室中一命呜呼……而学徒却救了她,还以为自己在做善事。或许我是个傻瓜,尤利尔自嘲地想,但我要当面问个明白。
对于莱蒙斯·希欧多尔,他就没这么耐心了。「那我们继续分兵两路。」学徒建议,「你去瞧你的领主,我要找蒂卡波和妮慕……以及辛塞纳。若你担心我逃走,就拿着它好了。」羊皮卷闪烁了一下。「这下,人们都不用烦恼了。」
莱蒙斯并没接。「你以为我会上当——像吉祖克、托斯林那样?」
「噢,居然教你发现了。」学徒不动声色地回答,「想拿它的人都会倒霉,还是得尽量避免这种宿命,是不是?」
圣骑士长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他,毫不掩饰情绪中尖锐、冷酷的一面,他不喜欢学徒,巴不得后者送命,但身为露西亚的骑士,他又无法容忍自己将对方丢在这里等死。
也许他把眼下的混乱也归功于我。霜巨人妮慕曾以为能缓和我们的关系,尤利尔心想,她真是天真。
他正要重新尝试起身,忽然被莱蒙斯抓住肩膀。「我知道你的秘密。」圣骑士长对他耳语,「守誓者联盟的商人是你的朋友,她们看不清你,才会认为你可靠。」力道渐升。「听着,尤利尔,我不会留下把柄,自称是你的敌人,但我知道你的秘密。」
秘密。我露出了破绽?还是结社故意放出风声?或者是费里安尼帮了我的原因?种种可能让他心乱如麻,但还不至于被几句威胁诈出实话。「每个人都有秘密,没什么奇怪。」尤利尔用正常的音量回应,「既然你知道,那我也不会要求你替我保密,毕竟你没有相关义务。」
「害怕我告诉你的上司,学徒?」
「我担心你更怕他,阁下。」
莱蒙斯没理会他的嘲弄。「你绝不是那些一根筋的传教士。」他的手捏住骨头,带来另一处顽固的阵痛。「我看得出来,你要比你的导师难缠得多,他是战士,而你是个阴谋家。你以为我缺乏证据?」
尤利尔倒想瞧瞧他的证据。真是过誉!我这辈子没想过被人如此夸赞。
圣骑士长松开手。「无论仪式的结果如何,我会盯着你,尤利尔,我会的。」
《日月风华》
你当然有这能耐。「那你该先替我找匹马来,阁下。否则我一不小心就会脱离你的视线。」学徒回答,「我看后院的白马就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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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