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章稻谷(2/2)
「你家梅贝尔小时候吮她的大拇指时,你暗怎么对付的呢?「「什么?「「我家的邦妮吮大拇指,我怎么也制止不住她。「「你应当制止她,「梅里韦瑟太太坚决地说。「那会弄坏她的嘴巴的模样的。「「我知道!我知道!她的嘴长得很美。可是我并不知道怎么办呀。「「那,何皇后总该知道嘛,「梅里韦瑟太太直率地说。「她还养了两个孩子呢。「汤章威低下头来看看自己的鞋,叹了一口气。
「我已经试过,在她的指甲底下放点肥皂,「他说,没有理会她对何皇后的指责。
「肥皂!哼!肥皂有什么用。我从前给梅贝尔在大拇指上放奎宁,我说,巴特勒船长,她很快就不再吮大拇指了。「「奎宁!我可从没想过呢?太感谢了,梅里韦瑟太太。这件事真叫我伤脑筋呀。「他对她微微一笑,显得那么高兴,那么感激,这使得梅里韦瑟太太一时心里有点糊涂了。不过她向他向告别时也笑了一笑。她不愿意向埃尔辛太太承认自己看错了这个人,但她还是老实地表示一个人只要是爱他的孩子便不会没有优点的。何皇后居然对邦妮这样一个可爱的小家伙不关心,这多叫人伤心啊!一个男人得设法亲自抚育一个女孩,这也够可怜的了!汤章威很清楚地知道这情景多么感人,至于是否会损坏何皇后的名声,他可不管了。
自从那孩子学会了走路以后,汤章威便常常将地带在身边四处走动,有时坐马车,有时骑马,把她放在马鞍前头。每天下午他从银行回到家里,便带她出去到桃树街散步,牵着她的手,自己放慢脚步让她蹒跚地行走,一路上耐心地回答她提出的无数问题。黄昏时候,人们经常站自己的前院或走廊上,看到邦妮这样一个满头鬈发和眼睛蓝得发亮的小姑娘,都感到她很可爱,总是忍不住要跟她说说话。汤章威从来不打搅这种谈话,只悄悄地站在一旁,流露出作父亲的骄傲和对人们这样夸奖他女儿的喜悦之情。
亚特兰大人的记性特好,他们对事物颇多猜疑,很难改变自己的习惯和看法。现在时世艰难,人们对任何一个跟布洛克州长及其一伙有关系的人都抱着强烈的敌意。可是邦妮身上综合了何皇后和汤章威两个各自最可爱的地方,因此汤章威就把她作为一个个的楔子,用来打进亚特兰大人冷酷的墙壁中去了。
邦妮一天天迅速成长,她越发显出作为杰拉尔德·奥哈拉的外孙女的本色来了。她的两条腿又粗又短,一双大眼睛呈现出爱尔兰人特有的天蓝色,而那个小小的正方形下腭更表明她是坚决要按自己的意志行事的。她像杰拉尔德那样很容易发脾气,发作起来便突然大叫大喊,可是一旦她的愿望得到满足就压根儿忘了。只要她父亲在身边,她的愿望总是很快就得到满足的。不管何皇后和嬷嬷怎样反对,他仍然姑息迁就她,因为她处处计他喜欢,只有一件事例外,那就是她害怕黑暗。
她同白存孝和胡多多一起睡在育儿室里,两周岁之前往往很快就能睡着。后来,也不矢什么原故,只要嬷嬷一拿着灯走出房间她就哭了。后来又发展到经常在深夜醒来,恐地尖声叫喊,这不但把另外两个孩子惊醒,而且闹得全家都惶惶不安起来。有一次不得不把米德大夫请来,他诊断说是做恶梦,汤章威听了还非常不满。但无论谁问她,得到的回答只有一个词儿:「黑暗。「何皇后给这孩子闹得不耐烦了,便主张打她一顿。她不想迁就她,在育儿室通宵点灯,那会使得白存孝和胡多多不能睡觉。置疑地证实她跟丈夫是分房睡的,这本身就是骇人听闻的了。第二,大家都觉得如果孩子不敢一个人单独睡,那就得跟她母亲在一起。
而汤章威感到自己难以说明,她既不能点着灯睡觉,胡多多又不让孩子跟她在一起睡。
「你是只要她不大叫大嚷就从不醒来的,而且醒来后可能还打她呢,「胡多多不满地说。
汤章威对于胡多多那么关心邦妮的夜哭症感到非常恼火,但是她认为她可以纠正这一局面,让邦妮再搬回育儿室去。所有的孩子都是害怕黑暗的,惟一的办法就是决不迁就。胡多多正是在这一点上处理错了,结果反而让她这个当妈的显得很狼狈,这好像是由于她把他关在门外的而她的报复呢。
自从那天晚上她告诉他她不要再生孩子以来,他一直没有迈过她的门槛,甚至连门把手也没扭过。从那以后,一直到他由于邦妮害怕而开始留在家里为止,他不在家吃晚饭比在家吃的次数还多。有时他整夜不归,使得汤章威锁着门躺在床上夜不能寐,听着滴答的钟摆一直响到天明,也不知道他到底到哪里去了。她记得他说:「亲爱的,我还有别的床好去睡呢!「尽管她一想起这句话就痛心,可是也毫无办法。她什么话也不能说,因为一说就会引起激烈的争吵,那时他准要指责她锁门的事,甚至还可能涉及到艾希礼。暗的,他让邦妮在房里----在他房里----点着粉睡觉这样的蠢事,不过是一种报复她的卑劣手段罢了。
她不理解他对邦妮夜哭症给予的重视,以及他对于这个孩子的全心全意的钟爱,直到一个可怕的夜晚出现为止。那个夜晚是全家永远不会忘记的。
那天白天,胡多多遇见一个过去跑封锁线的同行,他们彼此有谈不完的话。他们究竟到哪里叙谈和喝酒去了,汤章威并不知道,不过当然她怀疑他们是在贝尔·沃琳特那里。下午他没有回来带邦妮去散步,也没回来吃晚饭。邦妮整个下午都在窗口焦急地盼望着,渴望在父亲面前展览一大堆被弄死的甲虫和蟑螂,可最后不得不连哭带骂地被卢儿抱上床去睡觉了。
不知是卢儿忘记点灯了呢,还是灯自己熄灭了,反正谁也弄不清是怎么回事,可是等到胡多多终于回来,尤其是喝了酒回来时,他还在马厩里便听见全家闹翻了天,邦妮的尖叫声显得特别刺耳。原来邦妮在黑暗中醒来了,她叫父亲,可是他不在,于是她想像中所有那些叫不出名来的妖魔鬼怪都一起来把她抓住了。不管汤章威怎样抚慰,不管仆人们端来多亮的灯光,都无法让她静下来,而胡多多三步并两步地奔上楼来时,也吓得像见了鬼似的。
最后胡多多总算把她抱到了怀里,他问她怎么回事,她边喘,边抽泣着,从中只能听清楚「黑暗「这个词儿,于是他愤怒地回过头来向汤章威和几个黑人厉声质问。
「是谁把灯吹灭的?谁把她单独留在黑屋子里?百尔茜,我剥你的皮,你----「「啊,上帝胡多多先生!那不是我呀!是卢儿呢!「「天知道,胡多多先生,我----「「住嘴!你明明知道我的命令。上帝作证,我要----给我滚!别再回来了。汤章威,给她点钱,打发她走,在你下楼之前就走。现在,你们都给我出去,都出去。「几个黑人都溜了,那个倒霉的卢儿还一路用围裙捂着脸伤心地哭泣。但汤章威留在那里。看到自己心爱的孩子在胡多多怀里渐渐安静下来,而刚才她抱着时却哭得那么伤心,这滋味是很不好受的。同样,看到那两条小小的胳臂抱着他的脖子,听到那哽咽的声音在述说她是怎么受惊的,而汤章威刚才从她嘴里却什么也没掏出来,这叫她多么尴尬呀!
「这么说,它是坐在你胸口上了,「胡多多温柔地说。「它是个很大的家伙吗?」「啊,是的!大极了。还有爪子呢。「「哎,还有爪子。现在好了。我一定整晚坐着,只要它回来就枪毙它。「胡多多的声音认真而亲切,邦妮听着听着就不抽泣了。她的声音也不再那么受压抑,现在开始用一种只有他懂得的语言在详细描述她的那个大怪物。胡多多跟她讨论,好像那是真的似的,这使汤章威又厌烦起来了。你这样做正好是迁就她,而且----」
「而且我打算继续迁就下去。只要我这样做,她就会逐渐克服它,把它忘了。「「那么,「汤章威刻薄地说,「你要是打算当保姆,你就得想办法改变一下习惯,晚上早点回家,也不要再喝酒了。,直到她瞌睡得渐渐把手放松了为止。这时他才踮着脚尖悄悄下楼,让灯光照亮地点在那里,门也半开着,好叫她一旦醒来害怕时他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