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页(2/2)
「清谈居的侍候挺好的,没有人盯着我的言行。」
「你坐下。」
「不敢。」
「为何。」
「宋常侍说,不得与天子同席。」
张铎揉了揉稍有些僵硬的手腕。
「朕准你坐。」
席银闻言肩膀一瑟。
「朕」这个字,《就急章》里有,江沁也教她写过,后来,还补讲过《史记》中李斯的列传。说:初,赵高为郎中令,所杀及报私怨众多,恐大臣入朝奏事毁恶之,乃说二世曰:「天子所以贵者,但以闻声,群臣莫得见其面,故号曰『朕』。」这个字意指「天下皆朕。皇权独尊。
但是入居宫城以来,对着席银,张铎并没有改这个口。
这是头一次吧,席银觉得张铎这个人,有了一种观念上的意义,以前无论他如何行事,他都只是人间孤独的贵人,会受刑伤,会在伤后垂死挣扎。但这个字出口以后,他就成了一个不能被侮辱,不能被施以肉刑,也不能再为亲情犹疑,难受的君王。
「你不坐就站着答吧。为何会怕他们。」
席银不自觉地看向自己的脚尖。
「我也说不上来,我就是觉得,她们连行路的模样都规矩好看,服侍你……不是,服侍的陛下的侍候,放盏 ,铺纸,一点声音都没有,跟她们在一块,我……实在粗笨得很。」
「你不需要怕她们。」
他说着,擡起头凝向她的眼睛。
「你是我带入太极殿的女人,我无畏殿上群臣,你也就不能惧怕这些内宫人。」
席银怔怔地点了点头。
张铎擡手研墨,续道:「席银,人的修炼和气度不是一时而来的,这就像练字,手上的力道经年而成,撑过无果的五年,不出大成也能见小成。但有一件事是必要的,你要做一个有心握笔的人。否则,就像我告诉你的。」
他顿了顿,冷声道:「你会被凌虐至死。」
席银的手指颤了颤。她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一句话,「凌虐」二字过于恶毒,但又的确灌耳。
「什么叫……有心握笔的人。」
张铎放下松烟墨钉,挽袖蘸笔。
「你身在太极殿,这里和清谈居不一样,有很多的事,你避不了,我也不会准你躲。你问我什么是有心握笔之人。我就是握笔之人,你好生学。」
说完,他点了点手边的墨。
「过来,把这一砚墨写完。」
太极殿的东西堂,少有的静谧。
席银缩着一双腿,跪坐在席上写字,手肘旁边,就是张铎的胳膊。
他一直没有出声,偶尔翻动奏疏的侍候,胳膊会与席银的手臂剐蹭,隔着衣料的亲近,令张铎有一种莫名的踏实感。
席银写了一大半,望了一眼天时。
近掌灯时分,光线渐渐暗淡下来,她握着笔吞咽了一口,刚要开口,却听身旁的人已经问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