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各方心思(2/2)
「可是现在走也不走,城也不攻,老贼也没蠢到渡江去武昌,他究竟要干什么!在等武昌来援?但武昌那群道士似乎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难道咱们就这样一起一直耗下去?」
「还看不出来么?都在极力避战!」
淮地被赵军打的一片狼藉,此时此刻老帅郗鉴竟还将避战两字挂在嘴上。
「这...」谢尚一时不知如何把话接下去了。
「仁祖,朝廷对你的寄望可并非一镇督帅而已,越是大战,越能提炼人的眼界,从现在起,你应该去悟一个道理,」
郗鉴转身望着谢尚,语重心长,
「所有的仗,哪有为了打仗而打仗的,归根结底,为的乃是一个权字,兵戈,起于谋权,权定则终!」
「谋权?权定?」
「城下之敌,武昌之敌,看似两家,实则一体,都是被人提着线的木偶,而那两根线最终无疑是汇集到了邺城,」郗鉴有意点拨谢尚,为他细细梳理,话锋猛然一转,问道:「石家老大石邃一向招摇,却突然之间销声匿迹,你可知道为何?」
谢尚老实的摇了摇头。
「据谍枢密报,石邃在萧关被武昌郡王生俘过。」
「天神!梦里都不敢想!」
谢尚瞠目结舌,没待他追问来龙去脉,便见郗鉴摆手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且先不管,但有一点,石邃虽然逃了,却也就此没了动静,我若所料不差,应该是被圈进了,只等被废。」
「是了,羯赵出使成都的是老二石宣,南犯大军也是石宣挂名,一众狗崽子都出马了,唯独没见老大石邃,如此闲置储君,岂是固国之道?石虎一定是要易储了!」
谢尚有些开窍了,渐渐兴奋起来。
「哈哈,堂堂一国皇太子,竟被武昌王生生打成落水狗了!」
郗鉴略有欣慰,继续提点着爱将:「如今看来,南犯荆襄是石虎早就定下的国策,石邃出事与否都不会影响羯赵出兵,那么荆襄之战便是正经的国战,是你死我活的天下之争。」
「现在却不是了!」谢尚猛然惊呼,「储君大位空缺,诸石争储祸起萧墙,这才引出了武昌事变!看着像是荆襄国战的延续,但实际上已是某些人打着国战幌子,图谋一己私利!」
「不错,这便是谋权之始!」郗鉴点头道。
「属下愚钝,虽然还没悟出究竟所图为何,但有一点是确定的,这是明目张胆的要坑人啊!所以这场仗,但凡是个明白人,都不想打下去,却又被人操控着局势,卷入旋涡而身不由己。」
郗鉴一边鼓励,一边引导:「孺子可教,仁祖,你继续说一说,那个再掀国战风潮的始作俑者,会是在为石邃谋划吗?」
「没可能,石邃此人暴虐无常,人神共愤,羯狗们自己也是受不了的,此番怕是墙倒众人推了!」谢尚斩钉截铁道。
「那桃豹...」
「哈哈!」谢尚忽然大笑道,立即接话道,「桃豹老贼这个太子太保是石邃死党心腹,石邃要是倒台了,他岂能独善其身!啧啧,他现在出人出力,若仅为了给石邃压秤,赚了这些甜头也足够了,可他还是甘冒凶险赖在这里,他是在讨好新主子!」
「啧啧啧,」谢尚仿佛一理通百理明一般,连连咋舌,「属下所料不错的话,桃豹老贼此番出兵乃是为了缴上投名状,为表忠心,为去猜忌,现在就是让他割肉放血,他也得忍疼捏鼻子认下。」
「能想通这些已是不错了,其实你资质是很好的,缺的只是阅历和历练。但这不怨你,像这种事情,大多可遇而不可求的,又有几人能够站上争雄天下的这张棋盘呢?人这一辈子若有一次这样的机会,只要把握好了,一飞冲天指日可待。」
言至于此,郗鉴不由的追忆起往昔峥嵘岁月,
「便如老夫,而立之年一事无成,既逢永嘉丧乱,聚义兵抗群胡,纵不敌石勒,然与那般不世枭雄争锋一时,始得淬炼磨砺,乃获元皇帝知遇之恩。五十岁助先帝平叛王敦,六十岁剿灭苏峻之乱,而今七十,方能以毕生所学所悟,与大智近妖者一较长短,但仍是力有不逮。」
谢尚闻言亦唏嘘不已:「太尉是我大晋擎天柱石,又逊色何人?!我辈当以太尉为励!」
「以天下为棋,老夫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低手啊,诸如王丞相、庾国舅等等,虽各有所长,却也...唉,我们这些老头子勉为其难撑起大晋门脸,自吹自擂了一个中兴局面,但属于我们的时代已经谢幕了,大晋国运,终究是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扛起来的。」
「仁祖,汝辈慎勉之,慎勉之!」
嘶...谢尚猛的打了个寒颤,老太尉这些话怎么听都像是在交代遗言!
他不禁试探道:「太尉,恕属下愚钝,这局势僵在这里,我东军上下,到底何去何从呢?」
郗鉴沉默一阵,只说了一个字:
「打!」
「打?」谢尚瞪大眼睛,老太尉这风向实在转的太急太突然,他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我也是最近两天才想明白的。」郗鉴叹了口气,「真是不得不佩服西军,既看的透,又忍的住,他们做的对,若要破局,注定是要由东军先牺牲的。」
「西军,大国舅?」
「庾亮怕没是这个本事吧,老巢被占了,他还能隐忍戒躁的步步为营?依我看,如今的西军,未必是庾亮在当家呀。」
谢尚越发摸不清头脑:「属下完全糊涂了。」
呵呵,郗鉴笑而不语,连他自己都是刚刚理出了头绪,三言两句之间,谢尚又怎能不糊涂?
卷入这场风雨的各方势力,谁人不是有苦难言?西面如此寂静,或许也是叛军的无奈!
赵军都在拼老命策应了,武昌之军为何如此安静?
明明是一头择人而噬的饿狼,既可朝西支持,又可朝东呼应,至少应该趁晋赵僵持之际朝南扩展领地吧,现在居然温驯的像头小鹿?
面对如此良机,之所以纹丝不动,之所以强忍着不去狩猎...
郗鉴攥紧了拳头,武昌之敌的处境会否同现在的东军一样,也正在被当做猎物盯着,也被盯的死死的,让它不敢擅动一步。
要知道,黄石滩大战,仅仅才过去两个月而已!
武昌郡王的军威,正在巅峰!
「利弊都是权衡出来的,既如此,老夫便以身饲鹰吧。」郗鉴目光坚毅,「传令三军,明日,出城死战!」
听江义舍的雅阁异常舒适,张浑不禁打了个哈欠,脸上的轻松惬意不假遮掩。
运筹帷幄,掌控一切,这种满足感是张浑梦寐以求的,如今,他终于通过自己的连环布局,走到了这一步。
就在三天之前,他还是如坐针毡,说是度日如年也不为过。直到广陵传来密报,东军主力总算参战了,一直以来,他悬在半空的心脏才踏实的放进了肚子里。
此刻面前的妩媚女人对他怒目而视,他却洋洋自得,是谁说道士只能修仙的?
将各方豪雄玩弄于鼓掌之间,他张浑的韬略手段不过刚刚拿出来而已,这一次,他不仅要拿下东军,还要打掉司马白!
用一战,抵定教宗江东基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