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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覃氏(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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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雨水不断,他还去打猎,还真是好兴致。」

「客官有所不知。此打猎,非彼打猎。」茶棚主人诡谲一笑,说到这里却故意停下。

那汉子听出话外有话,他来此处,本就为了探查消息,自不肯放过这种机会。轻咳两声,一副淡然模样:「有什么好茶尽管上。」

对方闻言,眉开眼笑,索性就坐到了那汉子一桌,压低声音道:「实不相瞒,他要打的猎物,不是熊虎鹿狍,而是人。」

「人?」那汉子纵再有城府,这时候也有些绷不住,颇为吃惊,「此话怎讲?」

茶棚主人又看了看他,小声道:「瞧客官也是个藏得住话的,小人便将听说的讲讲。都是道听途说,其中内容有是虚是实还得客官自己分辨。」

「这人有些小聪明。」那汉子心想,口上道:「你但说无妨。」

「本地因占着两省交界的地利,外乡人甚多,但土着无几,户五六百,口不足四千。这覃少君与其祖、父不同,性张扬暴烈,不是安分守土之辈。隔三差五便要外出剽掠。起先还是劫掠商旅、村舍,就这几年,朝纲失统、地方暗弱,他胆子渐大,转而开始剽掠人口,夔州、重庆两府为其主要目的地。每次出击,少则三五人,多则一村数十口都会被他拎猪牵牛般驱回,用于充实本地人口。两府地方大人忌惮其为土官,拥有武装,早前又有平叛之功,大多敢怒不敢言,故其气焰愈张,远近无人可制。」

「竟有此事。」那汉子边听边想。早知西南土司跋扈,不想居然猖狂如斯。个中原因不单是土官本身骄横,更是因为朝廷对他们的十分纵容。如此一想,几十年前的播州之乱以及十余年前的奢安之乱会发生也就不足为奇了。转念再想,这茶棚主人不过一山野小民,竟也敢说出「朝纲失统、地方暗弱」这样的话来,由此可见大明朝的腐朽是有目共睹的。

「你不仅胆大,却还有几分忧国忧民的心思。若不是你在我面前,嘿嘿,我倒以为是哪家秀才举人之言呢。」

那茶棚主人说得兴起,少了几分顾忌,直言:「客官说笑了,小人粗鄙之徒怎敢与读书人搭界?只是因少时常在官宦府中走动,耳闻目见得多,往后开了茶棚,又听天南海北的客商说些稀罕事,这才略微长了长见识。」

两人又闲扯一会,那汉子觉得茶棚主人已经没有什么可利用的信息了,付了茶钱,拿起刀,戴上斗笠,便要离开。

「客官且慢!」一步还没迈出去,那茶棚主人便出声制止。

那汉子眉头一皱:「怎么,可是少了你钱?」

茶棚主人摇头道:「客官是外地人,不晓得我这里风俗。你在此间尚好,若到了忠路土着地面,无人引带,一旦被发现,少说也要挨一顿打,重了还可能被捉去为奴。」

那汉子脚步不由一滞,转而逼视茶棚主人:「我并未说要去土着地面,你从一开始就屡屡试探,到底是何居心?」说着,拇指一挺,将刀顶出一截。

「客官,客官可别胡来,小人无心之言……」茶棚主人满脸谄笑,边退边道。那汉子见他眼神飘忽,忽觉不妙。

下一刻,那茶棚主人猛然一跳,跃至棚边,唿哨一声,那汉子擡手望去,惊见数骑从林中冲出,当前那人,可不就是茶棚主人口中的「覃进孝」。

「他怎么还没走!」那汉子惊疑未定,下意识地要将刀拔出,那骑士飞下马来,提腿一脚,正中他手腕。

手腕剧痛之下反射性地放松,那骑士乘势抄起下落的刀,抵在那汉子胸前,冷冷道:「别动。」

形势陡变,那汉子着实始料未及,将双手举起,盯着那骑士道:「在下只不过是一路人,不知哪里得罪了少君。」

那骑士歪嘴哂笑:「事到如今,也不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实话告诉你,三天前我便留意到你。一个外地人,既无辎货也无伴侣,每日只是四处闲逛,自是非奸即盗。」

「只凭猜测便要拿在下,好没道理。」

那骑士不接话,向后招招手,两个随从下马,就开始搜那汉子全身。不一会儿,就从袖里抽出一块丝绢,摊开一看,却描绘着本地山川地貌,只是尚未完工。

「你还有何言?」那骑士拿起丝绢在那汉子面前晃了晃,「私绘舆图,打探消息。还说你不是奸细?」

「在下生平最喜云游览胜,同时记录名川大河,又有何错?」其时徐弘祖名尚未显,但类似他这样不事产业,只喜周游的旅人不是没有。忠路也是常有外地游人来访。但显然那骑士不信他的辩词。

「还要狡辩,带回去细细拷问。」那骑士一声令下,随从们立刻一拥而上,将那汉子五花大绑。

待那汉子被带走后,那骑士又坐在棚中喝了口茶。茶棚主人躬身过来道:「少君,你看这厮是什么来历。」

那骑士以指轻敲桌面:「此人口音既非夔州亦非重庆,更非本卫。来此探查消息,你说是什么来头?」

那茶棚主人了然,但似有担心:「若真是那边来的,咱们可不就引火上身了?」

那骑士不置可否,只是微微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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