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外援(二)(2/2)
吕越越说越来劲儿,接着道:「不单余军门,傅兄可知,河南张总兵、陕西孙军门也都私下密图八大王。若非八大王持身自正,只怕早像那岳武穆,给安上莫须有的罪名。」河南总兵张任学曾劝熊文灿「以勤王为名,出其不意」,缚杀张献忠。孙传庭也对招抚张献忠大不以为然。张献忠凭借着与陈洪范与熊文灿的关系,才能了解到这些情况。
傅寻瑜不禁又想到数日前赵当世与陈洪范接洽的事。张献忠招安的推手是这两人,他们和张献忠实则已经绑在了一起,然而等到招安后他们才发现张献忠没有想像中的好控制,张献忠始终坚持「不奉法,不放兵,不应调,不入见制府」的四不原则,最直观的体现就是熊文灿几次命推官程九万前往谷城调兵,「屡檄从征,不应」,「及调其兵,三檄不应」。熊文灿心中的慌乱可见一斑,而他又无法转而制裁张献忠打自己的脸,所以能做的,只有扶持诸如赵当世这样的人,以为制衡。
回到谈话中,吕越继续道:「事不过三,八大王做事先礼后兵,而今对面逼人太甚,自也不会坐以待毙。」
傅寻瑜心中一动,问道:「八大王却待怎的?」
吕越应声道:「在外有熊制府,在内有薛......」说到这里,却猛然想到什么,戛然而止,看了傅寻瑜两眼,哼哼道,「总之河南姓张的,陕西姓孙的,湖广姓余的,一个都别想落得好处!」
傅寻瑜暗暗点头,脸上不动声色。他这次去西营,随见林铭球为次,最主要的还是探听西营虚实以及安抚张献忠。这吕越是他老乡,又是个急性子,只与他交谈了这小段时间,在有心者听来早已是收获甚多。
吕越没有发现傅寻瑜表情的微妙变化,想起头前的话题,道:「傅兄问林大人这次为何不计嫌隙来我西营?具体缘由我亦不甚明了,想来或许与月前包大人在谷城的不欢而散有关。」
「包大人......」傅寻瑜嘴中轻念,仰头望向亭外郁郁沉沉的天。
这个包大人指的是「兵部职方主事」包凤起。张献忠投降后不久,熊文灿要求他将部队精简成最多两万规模,但张献忠不允。而后熊文灿就向朝廷禀报,朝中派了包凤起来西营阅兵,阅兵完毕后包凤起却没有按照明军惯例赐给赏银慰劳。张献忠因而大怒,质问包凤起的同时在检阅台下垒砌柴火,要将检阅台付之一炬。得亏明治院都御史李成章极力劝解方罢,但张献忠因此事与朝廷到底弄得很不愉快。而林铭球最近巡视到楚北,来西营走一遭,未始没有替朝廷纾解误会、探听西营虚实的意思。
「世间不平,内外强敌无计,但八大王却从无抱怨,一心砥砺前行。如此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概,天下又有何人可以匹比!」吕越边说,边将手中刚满上的一碗茶水饮尽,一脸的敬佩神往之色。
傅寻瑜笑道:「八大王英明神武,吕兄亦栋梁之才。主臣相辅相依,当真有鱼水之谐。」
吕越尴尬摇头道:「傅兄可别取笑愚兄了。论栋梁,偌大西营哪里容得下我。」
傅寻瑜故作惊讶道:「吕兄何必如此谦虚!」
吕越回道:「八大王求贤若渴,进谷城伊始,先后迎娶了丁举人之妹、敖生员之妹为妻,并安家于松江知府方岳贡私宅,以示重学重儒,传为佳话。更礼贤下士,引得楚北俊才争相投靠效力。其中有四人最为出挑,人言有皆有管仲、范蠡之才华。」
傅寻瑜有意追问道:「是哪四位?」
吕越道:「八大王帐前四席,称四先生。东席潘独鳌潘先生,出身应城举人;西席徐以显徐先生,出身谷城诸生;北席王秉贞王先生,出身谷城举人;南席薛正贤薛先生,韩城人。此四者,均有经天纬地之才,神鬼莫测之机。与他们相比,愚兄真是燕雀、蝼蚁,微不足道。」
正说间,道旁飘起一道烟尘,傅寻瑜移目过去,但见八骑不期而至,在拒马鹿角前勒马横缰,一派不可一世的气色。那本悠然坐在樟树下的西营军官见状,与兵士们当即屁滚尿流,手忙脚乱上去开路。
傅寻瑜知此八骑必也是西营显贵,问吕越来历。
吕越红光满面,自豪道:「此八人皆八大王义子。前四骑,年纪大些,称『四虎』,分为张国宁、张四虎、张可继、张惠儿。」咽口唾沫,续道,「后四骑年纪小,都是少年,称『四龙』,分别是张可旺、张定国、张文秀、张能奇。」
傅寻瑜点头抚须,叹道:「虎父无犬子,今日大开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