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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俊杰(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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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张献忠与陈洪范,有备而来。

时下虽然冰雪消融有段时间,逐渐转暖,然临近四月,这两日气温骤降,似是倒春寒。三人互相寒暄,主要是赵、张二人在谈些营中旧事,陈洪范基本上不做声。一阵山风吹来,颇觉寒意,赵当世鼻头一酸,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张献忠咧嘴道:「可是我适才说的话不称赵兄的心?」他以为赵当世还对前头自己连续叹息「不济事」耿耿于怀,所以与陈洪范相顾莞尔,「五千人说少不少,可要在湖广掀起什么阵势,单凭这点兵马,未免......」

赵当世摇摇头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明廷失人心,我等义军,纵只剩最后一人,振臂一呼,呼应之雄豪依然比比皆是。死灰都能复燃,更何况小弟我尚存五千之众?」

张献忠伸出食指摇了摇道:「时势不同,岂能同一而论!实不相瞒,我在襄阳以西,林林总总加一起少说还有一二万人马,比你不少吧?可又能怎样,事到如今还不是仰陈老哥的鼻息,才能苟活至今?」说到这里,转视一直默不作声的陈洪范。

陈洪范见二人看向自己,轻咳两声,摆着手一叠声道:「互相照拂,互相照拂。」

赵当世这时问道:「却不知八大王与陈老哥有什么渊源?」他话不说破,但意思很明显。你一个流寇,一个官军总兵,本该互为死敌,怎么这时候反而惺惺相惜起来?流寇与官军中,的确经常有些往来——比如左良玉、贺人龙之流,除了顶个官军的名号,所作所为几乎与流寇无异——但再亲密,也很少有人敢越过红线,似张、陈两人般毫不避嫌的。

一句话问出,张献忠与陈洪范相视一眼,还是张献忠道:「都是自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与陈老哥,算起来可有十多年的交情了。」

「哦?此话怎讲?」赵当世身子往前一探。

张献忠闷了口酒,徐言:「十余年前,我尚在延绥镇王总兵手下听差,犯了点事,王总兵要拿我还有其余十几人开刀问斩。恰好陈老哥到来,向王总兵求情,才算留下了我这颗浑头。」

他口中「王总兵」乃是原延绥镇总兵王威,现大同总兵王朴之父。王家世属榆林卫,势力颇雄,王朴更是蒙父荫得入京营长年任职,所以当下他虽然挂了大同总兵之衔在凤阳跟着监军太监卢九德护陵,但手下的兵都是京营出身。顺带一提,早已退休多年的王威前两年又被朝廷请出山重新担任了延绥总兵,朝廷本意是看中他在西北的声望,以此威慑众寇,岂料效果不佳。陕中巨寇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还怕王威个糟老头子?由此可见,困窘之下的明廷为了抚平民变,当真什么招都使了出来。

这些且放一边,张献忠说完,赵当世笑了起来,斜睨过去,发觉陈洪范张着嘴,也在讪讪地笑,也不知他这笑容是真心为张献忠庆幸还是后悔自己当初一念之差救了这么个魔王出来。

「八大王吉人自有天相。」赵当世奉承一句,「外面风声都说,左良玉那厮将八大王你怎么怎么,现观之,意气风发不减当年,可见那些都是夸大其词、子虚乌有的事。」

张献忠一听「左良玉」三个字,双眉立竖,啐骂:「休要再提那驴毬子,老子迟早扒了他的皮。」说着,又哼哼唧唧,「不过这姓左的倒还有些手段,想刘国能也是条汉子,给他一逼,居然也就降了......」

赵当世点头道:「昔日我在老闯王营中,与刘国能也有些往来。那时他对老闯王忠心耿耿,一心匡扶大义,孰知物是人非,到头来还是软了骨头。」言及此处,面朝陈洪范,似笑非笑,「陈老哥,这里边,也有你一份功劳咯。」

陈洪范轻咳两声,道:「刘国能素有招安之心,我不过顺水推舟罢了。」

张献忠接过他话茬道:「赵兄,你适才说老刘是『软骨头』,这我却不敢苟同。」

「嗯?何出此言?」赵当世从一开始就警惕着,这时候张献忠口风突变,不免让他有种预感:三人之间的话题或许很快就要进入关键环节了。

「你初来乍到,对楚、豫、淮的局势可有了解?」张献忠把头一昂,略带些轻慢地看着赵当世。

不要说这数省的大势,就郧阳目前何种情况,赵当世也是一头雾水。他当然不会为了面子不懂装懂,故而如实回答:「正要请教。」

赵当世见张献忠问话时目光如炬,本以为他会有一番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推出。岂料「请教」二字才说完,张献忠身子向后一仰,双手抱在脑后,直截了当道:「湖广、河南,咱们怕是陷入死局了。」

「此话怎讲?」赵当世皱眉而闻,同时听到陈洪范清了清嗓子,却没听到他说话。

张献忠自斟自饮,一连喝了几杯酒,继而缓缓放下杯子,长叹一口气道:「姓张的虽然没读过几年书,但也知道聚沙成塔、汇流成河的道理。咱义军,势单力薄,与朝廷对抗,本来捏成个拳头,还能过上两招,然而现在各营各部心思各异,互相猜忌提防,各自为战,如何能成大事?」

赵当世听出他明显话里有话,再问:「小弟久在四川,对此间情形不甚了解,八大王可否讲明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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