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异客(三)(2/2)
吕潜说道:「我沈水防线固若金汤,赵贼近万人马都无可奈何,纵然再添些人,徒然而已。」 帐内军将听了这话,也开始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荣叔这时摇头道:「小人以为此事没那么简单。」
「此话怎讲?」
荣叔正色道:「我二人暗中跟随,发现不同寻常之处。那支贼寇沿江不断试探侦测江水深浅宽窄,似乎有渡江的意思。」
「渡江?」吕潜嘴巴微张,着实没想到这一点,「从射洪往南,大道在涪江东面,贼寇要渡江,是要走西岸?」
「恐怕是的。」
「不可能!」坐着的一名白发老将当场呼道,「从射洪往南,涪江西岸皆为崇山峻岭,荆棘密布、陡绝异常。即便山匪寇盗都不愿藏身,何谈数以千计的贼寇军队?况且大雪将至,他们进山,岂非自寻死路?」
吕潜点头表示赞同。此前吕大器曾说过,北面有张令,南边有遂宁兵,东面有谭大孝与孔全斌,都可以兵困赵营。唯独西面,无需用兵,只凭山险形势,足胜百万兵。他一个遂宁土着,说出这样的话,绝不是纸上谈兵的臆测。
荣叔脸一红道:「贼寇丧心病狂,岂能以常情度之?如若赵贼真的失了心智,不顾一切派兵自西绕行,咱们难道就袖手旁观不成?」
李叔同样直言:「各位别忘了,走西面山路,可直接绕至遂宁之北!」
此言一出,吕潜身躯一震,满堂坐着的军将们也瞬间寂然无声。他们都知道,吕家世居遂宁北部的北坝,所有的产业都在那里。可以说,遂宁有没有对于吕家无足轻重,但北坝没了吕家就再难振作。
「可涪江西侧的山区之凶险,我等都心知肚明。二三十年经验的老樵夫、老猎户入山,都有五六成的风险,一到冬季,更是无人再提入山事。赵贼就不怕他派出去的人,打水漂有去无回吗?」那个白头老将还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口吻,一张老脸因为激动已然涨成猪肝颜色。
「你知道凶险,赵贼可不知道!兔子急了还咬人,你如何确定生死存亡之际丧心病狂的赵贼不会拼死一搏?凡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一旦有个三长两短的,这份责任,你担得起吗?」李叔也急了眼,不管对方是当地有名的宿老,径直质问。
「我,我……」那白发老将气得七窍生烟,却无言反驳。他算是在座反对派的代表,既然瘪了气,其余人也不敢再出头。
李叔与荣叔压服了那老将,转对吕潜道:「公子,此十万火急之事,必须得早做准备!」营帐中老将虽多,名义上还是听命于吕潜。众议纷纷的情况下,吕潜一锤定音的作用就体现了出来。
吕潜年轻小,但考虑周全,他思忖片刻,对众人道:「各位,晚辈以为,李、荣二人之言有理……」李叔与荣叔听到这里,均是宽慰一笑,可接下来又听到,「不过此事牵扯甚大,甚至关乎我军在沈水南岸的布局。故而晚辈以为,此事不得疏忽,但也不该过早定断。最好还是继续差人向北查探,伺机而动,营中现在则可先开始相应做些准备。同时,我写封信给家父,征求他的意见。」
此稳重之言,四平八稳,营中众军将听之,大多赞同。李叔与荣叔暗自点头,心中均想:「不愧东川公之子,遇事沉着,不急不缓。」同时也对他的提议没有异议。二人同时向前跨一步道:「既然公子这么说了,那么择日不如撞日,我二人直接继续去北边查探!」
吕潜闻言,肃然而起,拱手而言:「我军有二位这等忠良股肱,何愁贼寇不灭!」
此时的射洪南部,一人擡首望天。继而,他像发现了什么也似,张口大呼:「千总,下、下、下……」至于「下」字下面是什么,却久久没有后文。
「下雪呗!」另一人「咔吱咔吱」踩着冻结的土壤,说着话走过来猛拍了他一下,他受这一击,当即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也似,总算也蹦出了「下雪」二字。
「哈哈,老魏这结巴,可愈发严重了。」看向左边,又有一人披头散发坐在那里。他手上拿了块破布,正细细擦拭着自己的兜鍪。他的兜鍪带有凤翅,十分惹眼,军中都知道,这凤翅兜鍪的主人是现今赵营先讨军左营千总覃进孝。
「我可没愈发严重。」头前「下雪」二字半天吐出不出来的那人不满嘟囔一句,这句话倒说得顺溜。此人名叫魏一衢,现在是覃进孝营中前司把总,他身旁那个拍他的汉子名叫彭光,是后司把总。
「这头屑也似的,也好意思叫雪?」覃进孝撇嘴道,满脸不屑。
「那可不,这是个征兆,征兆懂吗?有了开、开头,后面大……」魏一衢尽量让自己的语速变慢,中间只结巴了一下,然而说到「大」,却又接不下去了。
「糟了,老魏又卡壳了。」彭光捧腹大笑,左耳下面一颗黑大痣上长着的白毛随抽动着的面部肌肉飘晃,「看着着急,我替你说了吧。前面小雪是开路先锋,后头大雪立马便来。是不是这个道理?」
彭光故意将一句话讲的几位顺畅流利,说完,得意地瞅瞅魏一衢。魏一衢满脸羞惭,腆着脸「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