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与天同道,与国同寿(1/2)
……
随即,陈芝豹调转枪头,枪尖所指,气贯苍穹。
云霄破开一个窟窿,日光通过其中洒落在大地,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巨大光柱。
眨眼过后,陈芝豹手中梅子酒由竖变横,不但如此,中间那段枪身抵住了手臂。
这时,曹长卿的剑,砍在了梅子酒之上。
短暂的寂静无声过后,陈芝豹身后的金銮殿开始剧烈晃动。
陈芝豹脚下的石板也在不停的碎裂,翻起。
金銮殿上的三人面色不变。
在十几个宦官的掩护下,朝着金銮殿下方撤去。
曹长卿的剑往下压,陈芝豹和梅子酒纹丝不动。
但是陈芝豹脚下已经出现了一个大坑。
陈芝豹脸色如常,手腕轻旋,梅子酒的枪身青紫两气萦绕,在日光下那枪尖如同七彩琉璃。
此时,这位白衣兵圣的袖管已经破碎不堪。
在青衣曹长卿如同山岳压顶的撞击之下,抵住梅子酒的手臂也已经微微渗出血丝。
陈芝豹稍微擡头,平淡道:「你我要分生死,很难。」
别看他手臂已经有了血丝,但他远远没有伤及根本。
他和曹长卿都是儒圣境界,自然不会说一方碾压另一方。
二人要分出生死,绝非易事。
曹长卿显然也认识到了这一点。
只要陈芝豹拖住他。
皇帝就能逃走。
曹长卿不甘心。
这样大好机会,岂能在他手上溜走?
念及至此,曹长卿大喝一声。
剑气奔走四方,金銮殿在剑气分割之下摇摇欲坠。
而此时,在十几名宦官的护卫之下。
年轻皇帝、陈望、陆诩,已经朝着远处奔去。
陈芝豹双手轻轻放在梅子酒上,无悲无喜。
曹长卿的剑气斩断的是他的衣衫,但对他的肉身伤害,寥寥无几。
……
年轻的离阳皇帝赵篆自从出生以来,就没有这么狼狈过。
谁能想到,身为一国帝王,居然会在自己的皇城之内狼狈逃窜。
而就在这不久之前,他眼睁睁的看着生母太后,死无全尸。
赵篆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他拼命的在心底告诉自己要镇定,要镇定。
可是,他该如何镇定?
眼下的局势已经可以说是十分危急。
若是叶千秋将那位与离阳同寿的宦官给杀掉。
那离阳可就真的是无力回天了。
赵篆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叶千秋这样的人要反离阳。
像这样的道教圣人,不应该是超然物外,不理俗务的吗?
为何他敢堂皇而之的杀害一国太后,甚至连同西楚叛逆,前来杀皇帝。
赵篆不知道,他只觉天要塌了。
他在不停的奔走之中,心神有些恍惚起来,仿佛人还在奔跑,魂儿却是已经脱了身体而去。
明明一切都在先帝和元本溪的计划之中,可是,为什么突然间就生出了变化呢。
这一点变化,足以让这离阳天下倾覆。
曾经,先帝有那么多人可以用。
到了他这里,顶尖高手,已然寥寥无几。
陈芝豹能挡得住曹长卿吗?
就在这时,赵篆只觉自己的心神一下子就回到了自己的躯壳之中。
来自周遭的一切感应又都回来了。
他感觉到了胸口一阵剧痛。
他缓慢低头。
看到一只由后背而来洞穿整个胸膛的手臂。
那是一只白皙的手臂,并不粗壮。
这是阴险到惊世骇俗的一记手刀。
随即,赵篆的身后探出一颗脑袋。
这名注定要名动天下的刺客长得一点都不凶神恶煞,脸庞稚嫩秀气,还是个少女。
她笑了笑,呵呵。
皇帝赵篆噗通倒地。
护卫着皇帝赵篆的十几名宦官这才堪堪反应过来。
他们齐齐朝着呵呵姑娘追去。
而身为一名刺客的呵呵姑娘,也谨遵着一名刺客的准则。
一击即中,击中则走。
她的身形早已经飘走。
年轻的陈望急忙抱起趴在地上的年轻皇帝赵篆。
胸口有着一个大洞的皇帝赵篆瞪着一双大眼睛。
身体还是热的,但人已经是死的。
他,死不瞑目。
陈望看着没了气息的皇帝赵篆,愣了几秒钟。
然后,大呼道:「来人!」
「来人!」
「陛下,崩了!」
……
叶千秋踱步在御道之上。
和年轻宦官的距离越来越近。
二人的身上都没有杀气。
都是那般的自然。
叶千秋一边走,一边缓缓说道:「孤阴不长,世间唯有龙气至刚至阳,所以你才做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壮举,做到了人间证长生。」
年轻宦官缓缓说道:「这么多年来,我很少走出遂安城。」
「也很少有人能在让我在遂安城中现身,出手。」
「你比这天下间所有的飞升者都强。」
「强到了与天同道的地步。」
「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真的不敢相信世上居然还有你这样的人物。」
「和你一比,我又算得了什么。」
「我不过是一个小偷罢了,你走的才是大道。」
「世间武夫飞升不易,更有长生只在天上的说法。」
「即便是名传天下八百年的吕洞玄,在天地大道面前,也要自行兵解。」
「草木枯荣,生老病死才是天理。」
「我与国同龄,走的羊肠小道,你与天同道,走的是堂皇大道。」
「比不得,比不得啊。」
叶千秋负手道:「遂安城,可是很久之前的老黄历了。」
年轻宦官悠然开口,像是在和老友聊天一样说着话。
「离阳开国之始,我便已经在遂安城宫中当差,那时候赵家的那座立足之地,还没有改名为太安城。」
「这两百多年,看过很多生生死死,坐龙椅和想坐龙椅的,读书的,拎刀披甲的,都死了,甚至连他们孙子的孙子都死了,我还活着。」
叶千秋道:「人恋生,不恋死,这乃是人之常情。」
「你能走到今日,殊为不易。」
「离阳赵氏自绝前路,和你无关,你没必要为离阳殉葬。」
年轻宦官却是笑着摇头道:「我虽然是个无根之人,但也没那么厚脸皮。」
「拿了人家的东西,自然得还给人家一些东西。」
「这世上,就没有只占便宜不付出的好事。」
「我已经活了两百多年,活的不短了。」
「离阳要亡,那我这个与国同龄之人,自然也要遵循这生死之道。」
「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
「就好像这天道运转一样。」
「有的人依附天道,有的人顺应天道,有的人不谈天道。」
「可有些东西,你理或不理,他都在那里。」
「大难来时,既不能退,那只能是向前迈一步了。」
这时,年轻宦官叹息一声,又接着说道:「其实,我明白你为什么要灭离阳。」
「这些年,我亲眼看过很多人,官位越高,兵权越重,就越把持不住本心,几乎所有的离阳皇帝,更是如此。」
「离阳历代皇帝之中,当今的年轻天子赵篆,算是最有雅量的一个。」
「当然,这也只是与他父辈祖辈相比而言。」
「气量小,容不下人,自然会有人来争锋相对。」
「从前,离阳的皇帝没遇上你这样的人物,所以,他们侥幸赢了。」
「现在,自然不一样了。」
叶千秋微微颔首,道:「你看的很明白。」
年轻宦官笑道:「看的明白又如何?」
「只能算是不老糊涂罢了。」
这时,年轻宦官看向叶千秋,道:「能不能商量一下,留下离阳江山?」
「只要还姓赵,皇帝是不是赵篆,其实根本无所谓。」
叶千秋道:「没得商量。」
年轻宦官微微一叹,道:「你怎么能保证取离阳而代之的新朝皇帝不会步入离阳皇帝的后尘呢?」
叶千秋笑了笑,道:「人性终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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